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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光缓缓睁开眼。
视线越过额前沾着泥水的碎发，直直撞向天空。
那是一颗巨大的星球。
悬在极近的头顶，近到连地表的陨石坑和岩石纹理都看清，仿佛下一秒就会砸下来。
但这颗星球已经碎了。
庞大的球体从正中间生生裂开，断成两半。
银河的光辉顺着那道巨大的裂缝倾泻而下，给这片幽暗的世界镀了层清冷的光。
他撑着胳膊坐起身，扫了眼四周。
黑漆漆的，但借着天上那道光，能看清周围的轮廓，比十五的月亮还亮堂。
视线往下挪。
他正瘫坐在一栋倾斜的大楼外墙上，离地起码十几米。
下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废墟堆。
碎石、扭曲的钢筋挤在一起。
全是从纽药街头吸进来的残骸。
低下头，视线落在右手上。
手背沾满泥水，指节缝隙里还卡着粘稠的血迹。
那破釜沉舟的一拳，那颗在眼前爆开的脑袋，在脑子里疯了一样来回撞。
他猛地抬起双手捂住脸。
脊背一点点弯下去，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压抑的呜咽声顺着指缝漏出来，在这空旷幽暗的地方回荡，说不出的诡异。
理智告诉他，只要回归现实，这一切都能重置。
可亲手砸碎战友脑袋的触感让他浑身发冷。
呼吸越来越乱，肩膀抖得厉害。
“喂！上面是谁？涛哥？虎哥？”
底下突然传来喊声。
楚光身子一僵。
拿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吸了口带着泥腥味的空气。
趴在倾斜的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眼眶还红着，呼吸压得极低。
孙小武正踩在一堆碎石板上，仰着脖子往上看。
瞅见人，眼睛瞬间亮了。
“楚光？！”
旁边还站着上官锦。
楚光扯了扯嘴角，强行挤出个笑。
“是我，你们没事吧？”
孙小武高兴地挥手。
“没事！你怎么样？”
楚光双手撑住边缘。
“我也没事，等我下来再说。”
他左右扫了两眼。
整栋大楼斜成了个陡坡，踩着外墙和窗框就能下去。
五分钟后。
他踩着一截断掉的钢筋落地。
孙小武和上官锦已经等在下面。
两人在他红肿的眼眶上扫过，对视一眼，谁也没吭声。
落了地，四周的环境更瘆人了。
无数残骸堆成了一座座小山，把前方的视野切出了好几个岔路口。
楚光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两人。
“咱们这是什么情况？”
上官锦抬手指了指头顶那颗碎掉的星球。
“很明显，咱们已经不在地球了。”
楚光跟着仰起头。
确实，地球上可看不见这要命的奇观。
他收回视线。
“你俩醒来就在这儿？”
“是啊。”
孙小武两手一摊，撇了撇嘴。
“谢尔曼那老小子取的代号还真他娘的贴切。”
“跃界行动。”
“这特么是给咱们干哪儿来了？”
“乌漆嘛黑的，还好这鬼地方有氧气，不然咱得憋死。”
楚光点了点头。
“我是最后被吸进来的。”
“既然咱们三都在，虎哥和郭阳他们肯定也在这附近。”
孙小武瞪圆了眼睛。
“卧槽，你们全被吸进来了？”
“那咱们咋办？”
“回不去，纽药的情报全断了啊。”
上官锦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语气还算镇定。
“你们不觉得这地方才更有意思吗？”
“有重力，能喘气。”
“看头顶这天象，肯定也不在太阳系。”
“咱们这算是一步到位，正儿八经的成太空人了。”
楚光眼皮跳了跳。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既来之则安之，干脆探探这张新地图。
而且“郭阳”已经透露了很多情报，足够回去交差了。
“你们搁那儿嘀咕啥呢？”
废墟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三人同时扭头。
吴昊踩着一地碎玻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出来。
跟在后头的是刘元、魏山河，还有约翰和伊莎贝尔。
孙小武眼睛一瞪，赶紧迎上去。
“卧槽，魏哥！你们都在啊！”
魏山河苦笑一声走上前。
“还以为刚进预演就要团灭了，谁知道被甩到了这鬼地方。”
“我们几个落地的位置近，听见这边有声儿就摸过来了，还真是你们。”
楚光的视线越过几人，落在约翰和伊莎贝尔身上。
这两个老外呼吸平稳，之前断手重伤的虚弱劲儿全没了。
不过大家耳朵上的翻译耳机都不见了。
老约翰的目光四处乱瞟。
伊莎贝尔则仰着脖子，直勾勾盯着天上那颗碎裂的星。
楚光收回视线。
“我跟这俩老外摔下去后，你们那边出什么事了？”
吴昊找了块还算平坦的水泥板坐下，摆了摆手。
“嗨，别提了。”
“你们掉下去，我们肯定得追下去看看啊。”
“结果刚冲出大厦，迎面就撞上十几头巨狼。”
“这帮老外当场没了一半，我们几个也是拼了老命才把追兵甩掉。”
刘元指了指约翰和伊莎贝尔，接上话茬。
“我们一路瞎跑，撞进一家塌了半边的餐厅，正好看见他俩躺地上。”
“顺手背上接着跑。”
“然后就在那个桥洞口碰见了你。”
楚光心里有了底。
“行，先看看能不能把涛哥他们找齐，然后再琢磨这到底是哪儿。”
“不用找了，这儿呢。”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左侧的阴影里传来。
众人齐刷刷扭头。
陈虎、胡涛、郭阳三人从一辆倒扣的装甲车后绕了出来。
虽然一身泥，但状态看着都不错。
孙小武乐得一拍大腿。
“嘿！这下齐活了！”
楚光的视线死死钉在郭阳身上。
喉结重重滚了一下，飞快偏过头，拿手背胡乱蹭了下眼睛。
郭阳大步走来，臂弯直接勾在楚光的脖颈上。
“你这眼睛怎么红的跟兔子似的？”
楚光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
“没事。”
“看你们都没事，我高兴。”
胡涛和陈虎对视了一眼。
桥洞底下那惨烈的一幕他俩看得清清楚楚。
但这时候谁也没去触那个霉头。
魏山河视线又扫了一圈。
“就你们三个？谢尔曼他们呢？”
胡涛扫了眼队伍，语气挺平淡。
“当时我和虎哥一直拽着小阳，所以醒来的时候都在一块儿。”
“至于那三个老外，估摸着是被埋哪片废墟底下了。”
大家心照不宣地跳过这个话题。
楚光转过身，视线在四周像山一样的废墟堆上扫过。
抬起胳膊，指了个方向。
“我刚才在楼上看到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过去看看？”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齐齐点头。
“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