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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环，到底是什么？
这句话，瞬间映入了无数水友的脑海之中。
但直播间内，更多的水友是探讨冯医生的所说。
“冯医生说的是真事，我也有过这种时候，而且好多，曾经因为这事特喵的脚步骨折过。”
“对，尤其是站在高处往下看一眼的冲动，准备跳下去，我当时以为是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大脑想让我从28楼往下跳；因为大脑想让我快点踩在地面上；所以才想跳；结果现在一听【操，好像不是这样，让我跳下去的不是我的本意！！！】”
“感觉非常的恐怖，有一层阴影笼罩在我的头顶似的！”
“所以这个小恶魔、小天使到底是什么啊？”
“我感觉这已经超脱认知心理学的范畴了。”
“...”
...
此刻，龙虎山，道观后院内。
汪温华口中喃喃着：“双系统风险！”
汪重阳和沈炼皆是露出好奇的表情。
“什么意思？”沈炼问。
“其实我们也把冯医生所说的那种决策叫做双系统风险。”
汪温华抵着侧脸，目光落在夜空的弯月上，
“一边是人类的直觉系统，快，自动，不需要想；另一边是理性系统，慢，需要动用注意力去想。”
“正常人做决定，两个系统都会运行，这一点是对的。”
“直觉系统先出答案，理性系统再核对一遍。”
“如果理性系统没来得及核对，或者核对完了也没压住，那就是双系统风险。”
“但冯医生问的那个事，不完全在这个框架中。”
“因为按双系统理论，直觉系统先给答案，理性系统后核对；无论最后选哪边，决定权都在当事人！！”
“可冯医生说的那些人，事后说的都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做】！”
“这说明，那个坏决定，是没有走当事人的【理性系统的】。”
“那个坏决定，或者说是小恶魔，它绕过去了你，我，他！”
沈炼不知为何，忽然轻吸口凉气，
“绕过去——那还是我们自己做的决定吗？”
汪温华想了想，“不知道了，这个不归我们这行继续往下推了。”
说完，他把目光转向父亲和沈炼，“道家，有说法吗？”
沈炼先是思索了一下，然后瞬间目光放光。
“这个我好像真知道一点。”
汪重阳也是一脸意外，“来，让我看看你平时是否做够了功课！”
沈炼端坐起来，昂首挺胸，脸上的表情也从之前的好奇变成了郑重，
“冯医生说的那个东西，在我们道家不叫小恶魔，准确点说，是叫外邪入念。”
他抬起食指，在面前点了三点。
“我们道家中人讲，人身上有三样东西，精，气、神。”
“精是底子，气是动力，神是主意！”
“神清则明，神浊则乱！”
“一个人如果神清了，外面的东西自然进不来；若神浊了，那么便会出现一个口子。”
“外面那些东西，就会顺着口子进来。”
“它们进来不干别的，就一件事，替你，我，他出主意。”
汪温华轻声问：“替我们出主意？”
“对。”沈炼点了点头，“道家把这些东西叫外邪，也叫游魂，也叫客邪！”
“游魂，这个不是游荡在我们附近的魂魄之类的；它就是一种统称的说法；并非指人死后的魂魄！”
汪温华看见沈炼这般强调，只是轻轻点头附和。
沈炼指着汪温华，
“客——就是客人的意思。”
“它不是你的，它是来你身体里做客的。”
说到这，他抬起双手，慢慢双手向中心合拢，
“但问题是，它做客做久了，会容易反客为主。”
“它就在你脑子里住着，一天到晚在你耳边说话；你听得多了，就会以为那是你自己的声音。”
“到最后，它替你出主意，你替它办事。”
“你办完事，你说你不知道为什么那样做。”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那个一切的坏决定，根本不是你做的！”
沈炼说到这，忽然一脸严肃地看向汪温华，
“所以冯医生那句【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做】，在我们道家这边的说法，其实有一个非常直白，甚至有些毛骨悚然的解释。”
“什么解释？”
“那些听信了小恶魔的话语导致伤亡的人，他们不是不知道自己为何那般做，是因为他们...”
“被人替了，至少那一瞬间！！！”
随着一连串话落，汪温华忍不住露出诧异之色，“被...替了！”
沈炼一脸犹豫之色，“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是是的；前辈们就是这么总结的！”
汪重阳倒是没多大反应，只是轻轻点头，表示还行。
毕竟这入门课当初还是他引沈炼入门的。
...
此刻，京都历史大学宿舍客厅中。
方建国听闻，感觉空气有些冷，便搓了搓胳膊，然后把目光放在唐峰的身上，
“老唐，我们历史，天文的帮不上；话说在神学中，有说法吗？”
周旭和谢群远也露出了好奇的目光。
唐峰听得入神，正在思考；突然被老方叫醒。
他当即点了点头，斟酌着开口：
“有的！”
“佛教中也要；不过这种情况不叫冯医生口中的小恶魔，也不叫佛洛依德的【死本能】。”
“它叫魔罗！”
三人眉头一动，“魔罗？”3
“魔罗，梵语叫Mara——这是佛教里的一个概念，翻译过来就是魔，也叫【杀者】！”
唐峰抵着下巴思索着讲述：
“它的作用就一个，障碍——障碍修行者，障碍善念，障碍一切向上，积极的路。”
“而且它不会来直接害你，它会引导你，然后害你死掉！”
此话一出，三人顿时对视一眼，表情都惊悚了起来。
很快，他们仨越怕却越想听，“继续，别理我们！”方建国抬手在唐峰的肩膀上轻轻一拍。
唐峰继续往下讲述：
“比如你想静坐，它就让你昏沉；你想守戒，它就给你找理由破了吧；你想往好的方向走，它就在你耳边告诉你，今天算了吧，明天再开始。”
“最极端的是：你站在高处，明明本身很害怕，但它会告诉你：【你的身体受不住这个高度，快，快跳下去，这样才能最快到地面，这样你才能安全！】”
唐峰脸上的表情也不自觉地严肃了起来，
“在佛经中，魔罗最常干的事，就是出现在释迦牟尼成道之前！”
“他不直接动手，他经常派手下，派女儿，派一切能让人心乱的东西，来干扰你。”
“只要你自己乱了，他就成功了。”
“它不会来直接害你，因为它没办法直接让你自己动手杀掉自己；但它会引导你，然后害你在做抉择或者改变的时候，操纵一把，让你死掉！！”
随着一连串话落，他们三人皆是眉头紧皱，感觉魔罗太贴切冯医生所说的了。
周旭率先反应过来，忍不住追问：“那不就是小恶魔吗？”
唐峰想了想，不确定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因为冯医生没说小恶魔是自己心中的，还是外来的。”
“但在佛教中，明确表示过——魔罗，它是外来的东西，它是外面的东西来干扰你我他的；但魔罗能干扰你的前提，是你心中有缝；缝在，它才能进来。”
“一旦缝不在，他站你门口喊一辈子，也没用。”
“所以佛教不是让小恶魔闭嘴，是让你没有那条缝。”
说到这，唐峰感觉说得差不多了，目光扫视满面错愕的三人，“民间说法，也叫心魔，如果难理解的话。”
方建国，周旭，谢群远三人听完，顿时倒吸口凉气，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谁也没有再度开口，直到方建国把语音发送到了直播间。
直播间中安静了数秒，弹幕疯狂开始滚动。
“沃日，原来神学中也有啊！”
“魔罗，心魔，缝；听到最后那句缝在，它才能进来，这我背后一凉。”
“冯医生也没说小恶魔到底是自己心中的还是外面来的啊！”
“...”
冯医生自然也是见到了这个弹幕，他也是挠了挠头，刚想说话...
便被江哲提前开口揭秘了，“不管是魔罗还是小恶魔，其实都是外面来的！”
冯医生一脸诧异，
“？？？”
“不用这幅模样看着我，嗯，确实都是外面来的！”
“冯医生。”
“嗯？”
“你觉得那个声音，真的是你的吗？”
画面内的冯医生显然愣了一下，他也没想到江哲会忽然问出这个问题。
“是，的吧？”
他有些犹豫；毕竟唐峰教授的语音和小江老师都这么说了，他自己都有些不自信了。
见江哲的模拟面像一脸自信的样子，他眉头微动，更不自信了，“难道不是？”
江哲却是露出微妙的笑容，
“先不管它；你刚才说，当事人的双系统风险——评估出来了后，小恶魔还是把当事人带去了危险，甚至死亡， 对吧？”
“对！”
“假如，把当事人换成冯医生你！”
江哲轻轻颔首，打了个响指，面前浮现冯医生模拟像，
“那当你评估完的时候，你本人，在哪？”
冯医生听到这话，盯着画面中的小人自己，感觉怪怪的，同时又感觉有点难回答。
我本人，在哪？
江哲指着模拟小人说：“双系统的评估是你的——不论好坏，这俩系统本质上就是理性与感性；它俩都是你的。”
“你的双系统评估完了，说明你人是在场的！”
“但小恶魔，最终还是把你带走了！！！”
“说明小恶魔把你带走的那一刻——你本人，实则是...不在场的！！”
“为什么？”
他看向一脸惊疑的浅浅和冯医生，
“因为一旦你在场，你绝对会选择安全的，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之境的选择！”
“但凡你选择了不利于你的选择，或者是必死的危险选择！”
“是的，那肯定不是你在选！！！”
“所以！”
只见他竖起一根食指，在面前的小人面前轻轻点了一下，原本模拟冯医生，骤然变黑，变成了一个长羊角的恶魔人。
最后目光落回画面中冯医生满面骇然的脸上，
“你所见到的任何侥幸还活下来且听信了小恶魔选择的案例后：【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何那么做】——能够表明，他们，确实，那一刻的几秒钟内，不在场！！”
此话一出...
冯医生顿时一脸惊诧之色。
不仅是他，所有水友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我不在场，那是谁替我做的决定？
魔罗？？？
江哲抬手在脸色苍白的浅浅面前挥了挥，浅浅这才拉回之前的注意力。
然后他重新把目光落回冯医生的身上，
“冯医生，你是否听过一句话，叫：他心里有鬼？”
“听过。”
“这句话，用普通话怎么解释？”
冯医生想了想，“一般是指某个人自己知道这件事不对，但他还是去做了。”
“是的；他知道不对，还是做了，但这个属于是主动，不属于小恶魔的蛊惑！！”
说到这，他手一挥，先前所有的案例都被小江用具体的场景画面浮了出来。
跳楼的，公路上不避车的；突然闯十字路口的...等等等等！
“在刚才你所讲的，和我所展示的小恶魔案例场景中——幸运活下来的幸存者，被采访的那些人说的最多的是什么？”
“他们说：【我不知道为什么那样做，但那不是我的本意】！”
“是的，这是最多的一句话！”
江哲的手指向自己，
“那不是我的本意。”
“这句话中，身体是他的，但做事的那个人，不是他的！”
“这是主动还是被动？”
“是被动！”
“小恶魔蛊惑属于是被动！！”
“当事人明明人在场，双风险系统也评估完了，最后他本人还是被小恶魔蛊惑了。”
“这说明了什么呢？”
他眉头微挑，目光逐渐恢复明亮，
“说明，选择听信小恶魔的任何当事人，在那几秒钟中，实际上都是...”
“不在场的！！！”
“若，那几秒钟，所有人都不在场的时候，那又是谁在替他做决定呢？”
说到这，江哲的嘴角止不住地轻轻勾勒了一下。
“那是…”
“有只鬼在时刻替你做决定！”
此话一出。
冯医生瞳孔一缩，后颈一紧。
浅浅的后脑勺像被热流冲了一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直播间中两千多万正在看得好好的水友们，几乎是瞬间，一股暖意从后脑勺往上窜，紧接着鸡皮疙瘩骤然叠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