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兄弟们,今晚就剩最后十分钟了嗷。”
“还能进行最后一个连线。”
她拿起备用平板,刚点开后台,话音便被铺天盖地的弹幕占据。
“选我选我!”
“我知道你们直播间选人是有黑幕的,我可咸可甜,选我!”
“可咸可甜算什么,我可男可女!”
“可男可女算什么,我会易容术,你想要的样子我都有,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全包!”
“高矮胖瘦全包?抱歉,我有变身异能,你想要的物种我都有!”
“楼上两位,留个联系方式!”
“魂淡啊!!”
“...”
浅浅被直播间水友打趣的方式逗乐了,忍不住咧嘴窃笑。
但手里的动作没停过,
一个网名悄然弹了出来。
“在蜀都,你们只能算作是萝莉!”
浅浅凑近电脑前一看,将其读完后,整个人脸上的笑意愈发旺盛,当场就冲着镜头竖了个大拇指,
“这位好朋友,我懂你的;让我康康,这位是谁——是男孩纸还是女孩纸!”
下一刻,画面接通,直播间右边连线画面亮起。
对面出现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穿着白大褂坐在办公室中,戴着一副方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一丝不苟。
整个人看上去是某个大学教授,却又有点像坐诊专家似的。
对方先是一愣,一脸意外,显然没准备好。
他赶忙扫去慵懒的面容与姿态,立马端坐起来,正了正色,
“浅浅你好,小江老师,你也好。”
“我姓冯,方向是认知心理学;名字就不报了,免得直播间有人说我打广告,随便叫我冯医生就行。”
浅浅点头,忽然心生玩味,
“这位冯医生...”
“能方便问个问题吗?”
“你问,浅浅!”
“冯医生,你是蜀都人吗?”
“是的。”
“那您...”浅浅忽然口无遮拦,“您喜欢男孩纸还是女孩纸?”
此话一出,江哲立马朝着浅浅瞪了下眼,似乎在问,你怎么跟陌生长辈说话呢?
浅浅一愣,立马端坐起来,一脸歉意,“非常抱歉,抱歉...”
对面的冯医生先是一愣,然后忽然眉开眼笑,“哈哈哈哈哈,是我的网名带来的锅;都说反差才能连上线,我寻思我这也不反差啊;毕竟这确实是蜀都特色嘛!”
“不过看你哥的投影,你被凶了吧;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无数水友也是哈哈大笑,【6到爆!】【浅浅,别人都是心直口快,你这是口无遮拦】【哈哈哈,浅浅尴尬得抠脚!】【哈哈哈哈!】
方建国,周旭,谢群远,唐峰,顾宝宝等人也是一愣,几乎瞬间就抬起手为浅浅鼓掌。
“这个小浅浅,真的是...哈哈哈有意思!”
“太逗了!”
“估计社会性死亡了!”
主卧内,落地窗前。
浅浅尴尬地脚趾扣地,连连摇头,“咳咳,好了好了,我们进入正题!”
“冯医生您好!”
“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我哥直播的?”
冯医生也是认真了起来,
“很早了,从你哥讲死亡焦虑那一期,就是之前吴启明教授的同一批。”
“那一期我从头看到尾,第二天上班时,我还把我们门诊的一个案例拿来对照过呢!”
浅浅眼前一亮,“老水友了,那冯医生,请问您的问题是什么呢?”
冯医生眉头微皱,
一时间,他还真说不出来,
毕竟刚才只是随手一点,真没想过自己能连上,也没提前准备问题。
“抱歉,有点突然,我只是随手一点,还真没想好。”
不等浅浅说话,江哲提前截断,
“冯医生,不如就说说你目前研究的课题即可。”
“你是认知心理学方向,最近在做什么,或者遇见了什么疑难杂症,或者想不通的;或者这个行业内存在的,但无解的!”
冯医生听江哲这么说,脸上的迟疑当场退去,
“不愧是小江老师,我还真有,算是学界公认的问题;解释不通的那种!”
“是这样的。”
“你之前往期中说过,命运延迟选择——未来的自己在观测此刻的自己,给自己指引,在关键时刻救此刻自己的命运;让一切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本质上是积极,善良的——让很多人避免了灾祸!”
“你之前解决的那个问题,确实在现实中存在很多很多的案例;但凡谁想用普通心理学,医学,生物学来解释,那一定没有答案的!”
“可是问题来了。”
他停顿两秒半,一脸凝思之色,
“你上次的回答,其实是往好的方向在讲!”
“但实事求是,大部分普通人在面临一个危险的时候,第一反应是——”
“要么逃生。”
“要么…去死。”
此话一出,无数水友顿时倒吸口凉气,感觉气氛即将变得严肃了起来!
“逃生,可以理解,求生欲。”
“可是…”
“为什么会产生去死的声音呢?”
他眉头一皱,总结着思绪,
“去死的声音——在我们认知心理学中,被叫做死本能,内在破坏性、自我说服,或者内在对话!”
“这个死本能和内在破坏性,一般用于什么场景呢?”
他自问自答,说得尽量简单易懂,
“比如一个人被逼到墙角,走投无路的时候,脑中会有一种声音,告诉你【不用再撑了,可以死的】。”
“比如一个人抑郁到某一程度,脑中会有一种声音,告诉你【这样活着没意义,可以死的】。”
“比如一个人在极端疲劳的时候,也会有这种声音。”
“用我们的心理框架来解释:这是大脑在高压状态下先做一个资源评估,判断【继续投入】是划不来的,然后把这个评估翻译成一句话——因为翻译经过语言中枢,所以它听起来像是有人在说话。”
“按理说,这套解释是自洽的。评估在前,语言在后,人听到的是那个翻译后的结果。”
刚说到这,他忽然一脸嫌弃,自己都对这套解释不太满意。
江哲眼皮微动,嘴角露出些许弧度,已经明白了对方问的核心与真相是何了!
不过他没有提前搭话,抬起手示意,“请继续!”
冯医生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直播间中的观众大部分不是学这个的,便换了一种更简单的说法,
“你在一个十字路口时,当你面临两个方向的抉择时,这个时候,你的脑袋中会出现两个声音!”
“一个小恶魔说:冲过去,没事的,别害怕,你可以的,那么多次了,相信我,你没问题的。”
“一个小天使说:别相信它,这里车辆太多,你冲过去,会出车祸,会有生命危险。”
“作为当事人,你可能会摇摆一下。”
“最终你听信了小恶魔——你冲过去了。”
他停顿一瞬,表情一冷,语气一沉,
“砰的一声,你死了!”
随着话落,直播间无数人露出诧异的神色,不少人缩了缩脖子,不知为何,忽然气氛冷了下来。
“这个在心理框架中叫做:双系统冲突!”
“顾名思义——一个系统快,自动,凭经验,负责出冲动。”
“另一套系统慢,需要调动注意力,负责做评估。”
“快的先出声,慢的后跟上——所以会出现两个声音,一正一邪!”
“而在正常情况下,慢系统有足够时间运算完,人就会听评估好的那一边!”
“所以我们医生在门诊中看到的规律是——压力越大,越累,越急的时候,人越容易听快系统的;因为慢系统还没跑完;所以提前听快系统的,也就是会听【小恶魔】的引导!”
说完这,他没有丝毫停歇,紧跟其后第二个案例。
“公路上。”
“你开着车,前面有一辆大货车!”
“小恶魔说:超过去,它太慢了,你有的是时间,你车技好!”
“小天使说:别超,这段路弯道多,视线不好,货车后面有盲区,你不知道对面有没有来车!”
“你犹豫了。”
“不过,你最终还是听了小恶魔。”
“你打了一把方向,冲了出去。”
“对面来车了!”
“砰的一声!”
“你死了!”
说完这个案例时,越来越多水友在直播间发送海量的弹幕:【操,有!】【太有了!】【太多了!】【感同身受】等等的弹幕!
“再比如。”
“一个人在楼顶天台,风有点大!”
“小恶魔说:靠近一点,往下看一眼也没事,那么多人往下看都没事,你站得稳,你又不是小孩!”
“小天使说:别靠太近,你脚下那块水泥可能不太结实,风那么大,你站的位置太外了,会掉下去的。”
“你犹豫了一下。”
“最后听了小恶魔!”
“你往前挪了一步。”
“结果脚下的水泥是虚的。”
“砰!”
冯医生做了很形象的案例,双手一合,发出身体被冲击力冲烂的声音,“你死了!”
讲述到这,他深吸口气,
“所以小江老师,我的问题基本就是这样!”
“说它能解释这个现象,其实也能解释,只不过很勉强!”
“说不能解释,嗯,更多的是无法解释!”
“我做过很多案例,问过很多人,出现过小恶魔,小天使这种内在对话的人,比例非常非常的高!”
“或者说,是几乎每个人都有!!!”
“而且,当事人的心中明明已经出现了小天使的警告,最后却还是听了小恶魔的声音!”
“这种人,事后回想的时候,还会诧异地说一句:【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做】!”
说到这,他吐出一口浊气,满面难以理解,
“这不是个例,反而是大多数!”
“因为按我们的的框架是——当双系统评估完后,意味着快系统结果出来了,慢系统结果也出来了——但凡,它俩的结果都出来了;结果可以认定是【慢系统赢了】——我们人类,就该听慢系统的;或者说【就该听小天使的】!”
“这个框架中,没有【评估完了后人还不听】的位置。”
“但现实中,这种事偏偏发生了——而且还不少,多如牛毛!”
“大多数人在关键时刻,其实都听过那个不该听的!”
“轻一点的,受伤;重一点的;当场结束掉生命!”
“而且事后,他们都说是自己不知道为什么。”
说到这,他眼一眯,佯装一脸肃穆地看着电脑镜头——仿佛是告诉直播间中的年轻人,下次遇见这个情况,别信小恶魔的声音!
“好的,冯医生!”
“没问题的,冯医生!”
“...”
直到几十万条弹幕浮现后,他才扫去脸上的狠色,恢复了平和,但很快又转变为郑重之色,
“小江老师,我作为一个研究者,觉得这里缺了一环。”
“那一环,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