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冰冷刺骨,倾盆而下。
心相世界之外,是夕阳下正在上演最终对决的涅古汀真与福荣旺源。
而在这被【意识】再次彻底浸染的心相世界中,武逸仙与丁嗔正屹立于一片荒芜、严寒的人域雪山之巅。
狂风呼啸,冻雨如刀,仿佛要将世间一切生机与温度都彻底剥夺,让万物归于永寂。
早在拍摄最终对决前,武逸仙就已将那封至关重要的家书交给了丁嗔。
但此刻,看着眼前眼眶乃至全身都仿佛浸泡在浓郁黑气中的“丁嗔”,武逸仙猜测那封信似乎并未起到预期的效果。
【意识】显然已完成了对丁嗔身躯更大程度的侵占。
武逸仙明白,若今日不能在此阻止它,【意识】必将以丁嗔为母体,将污染扩散至更多人类。
时间紧迫,唯有一战,将它狠狠打回那虚无的牢笼!
武逸仙率先发动,【顺风魔步】开启,在高达1.1的敏捷加持下,身形如电,裹挟着观想而来的大力牦牛神神韵,狂攻而上!
然而,“丁嗔”的身法更诡异莫测。
明明不见他如何移动,每当武逸仙那蕴含着磅礴力量的拳头即将命中时,他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出现在雪山的另一隅。
连续三次扑空!就在第四次的时候,“丁嗔”的身形即将再次虚化的瞬间一滞。
武逸仙的拳头,终于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丁嗔”的脸上!
……
“亲爱的弟弟,好久好久没有给你写信。
我看着你在电视上出名,我发自内心为你高兴。
索朗的头上缝了十五针,正好抵他摸我的次数。
我羡慕你终于解脱了,让我替你承受所有痛苦,
他和我心照不宣都埋藏好了秘密。
你成了背井离乡的逆子,而我变成了勤劳能干的妇女。
……
奏效了! 武逸仙心中一凛。
那封家书中蕴含的沉重情感与真实记忆,如同尖刺,确实短暂地干扰了【意识】对躯体的完美掌控!
他趁势追击,攻势愈发猛烈。
另一边在尝试数次后,发现单纯的瞬移似乎无法完全避开武逸仙那附着了神韵、愈发凌厉的攻击后,“丁嗔”对着武逸仙,缓缓伸出了手。
下一刻,无穷无尽的、比黑夜更深沉的漆黑,自他身后奔涌而出,如同天破以后决堤的洪水,向着武逸仙汹涌扑来,要将他彻底涂抹、吞噬!
武逸仙岂敢让这污秽沾染?
他再次运转雪山大力神牛相,双拳挥出,牦牛神昂首嘶鸣的虚影隐隐浮现,将那扑面而来的黑色狂潮一拳拳轰散!
但那黑色仿佛无穷无尽,每一拳都像是砸在实质的海啸之上,巨大的反震力让武逸仙手臂发麻,身形不断后退。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攻击一个实体,而是在对抗整个世界的恶意凝聚成的惊涛骇浪。
忽然,那连绵不绝的黑色狂潮极其细微地停滞了一瞬!
“好机会!”武逸仙战斗直觉拉到极致,怒喝声中,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全身力量与观想的神韵高度凝聚于一拳,直轰“丁嗔”面门!
……
“别误会,我嫁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格聂雪山很高,但好像阻挡不了我的过往。
别骂我蠢,水缸下的钱被老鼠啃成了纸浆。
像你离家的那夜暴雨,把我也留在了那个地方。
把我膝盖泡烂的藏袍,这些年永远在回潮。
我其实没什么资格恨你,哪怕你走了我日子过得更糟。
……
但这志在必得的一拳,却在离“丁嗔”面门仅一毫米处,戛然而止!
一团更加凝实、巨大的黑色不知何时已悄然缠上武逸仙的腰部。
若非他当机立断,全力呼神喝相,请来牦牛神神力护体,此时恐怕已被那冰冷的污染彻底侵蚀!
“碍事!”
“丁嗔”撇了撇嘴,显露出一丝不耐。
心神微动,那缠住武逸仙的黑色猛地一甩,将武逸仙如同炮弹般狠狠掷飞出去!
紧接着,更加浓郁的、仿佛来自深渊本身的黑色喷涌而出,化作倾倒的山峦、翻覆的海洋,以毁灭一切之势向武逸仙席卷而去!
武逸仙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将大力牦牛神的神韵灌注于双脚,竟如踏浪般在那狂暴的黑色汪洋上疾驰,逆着浪涛再次冲向“丁嗔”!
见此,“丁嗔”身前,一朵巨大、诡异、完全由漆黑凝聚的莲花自黑海中升腾而起,花瓣迅速收拢,将他紧紧包裹在内,形成绝对防御。
武逸仙不得不在这颠簸狂暴的黑海上艰难维持平衡,一边躲避着从海底升起,又从四面八方拍来的黑色巨掌,一边寻找着那黑色莲苞的破绽。
突然,那紧密的莲苞再次变得虚幻,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速度淡化,隐约露出了内部“丁嗔”的虚影!
“就是现在!必须奋力一搏!”
武逸仙下定决心,要调动全部心神,全力呼神喝相,借牦牛神之力,将这邪祟彻底轰出现实!
他奋力冲锋,全身精气神高度凝聚,即将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然而,就在他力量将发未发之际,那淡化的莲苞再次被浓郁黑色包裹!
……
“山上的那个喇嘛找我,他说你的成功耗尽了我们所有人的福报。
笑死,谁家的高僧往别人家门缝塞小广告。
我有时也会想,如果那天你没有打索朗。
可能我会嫁给他,在四十多岁难产死掉。
你这些年给我寄的钱,我都拿去买了花种。
我撒在你离开的公路上,真心希望你飞黄腾达。
但是乌鸦叼走了他们,喂给他们的爸妈。
村里人嘲笑你不如乌鸦,嘲笑我这人太傻。
别再找我了弟弟,希望你把日子过好。
……
就在武逸仙失望之际。
局面再次峰回路转!那刚刚合拢的黑色莲苞,竟又一次、更加剧烈地绽放开来!
甚至在这一刻,武逸仙清晰地看到,莲苞中心的“丁嗔”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解脱般的笑容!
“这就是最后一击了!丁嗔等着我,我来救你了!咆哮吧!神圣圣洁的大力牦牛神!”武逸仙将所有信念灌注于此,咆哮着,拳头撕裂重重黑浪,砸向那笑容!
拳头越来越近,“丁嗔”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甚至带上了一种极端的、近乎疯狂的放肆。
然而,就在武逸仙的拳头彻底触碰他脸颊的刹那,那放肆的笑容猛地塌陷了。
下一瞬,他被这一拳结结实实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被远处涌起的黑色浪涛轻轻托住,缓缓站定。
“为什么?”‘丁嗔’问道。
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幼,是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的、属于【意识】的质问。
“太假了!你的演技!和丁嗔一样‘纯真’。”武逸仙甩了甩手,眼神锐利,“还有,一切都太‘巧’了。毛利场务过分的热情,来得恰到好处的观想法……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在引导我,你想让我真正修炼这观想法,不是吗?”
“之前在你的心相世界里,你不停地放水,后面指使畸变体来给我‘送经验’,都是为了让我确信这观想法的力量是真实不虚的。
都是为了让我在刚刚那一拳里,毫无保留地、彻底地运转它,与你进行最深层次的‘连接’吧?”
“哪有人崩碎了自己的常识认知后,还得靠你这【意识】本身作为原点来重塑自我、定位力量的?
这岂不是开历史的倒车?
你真正的目的,是趁着我全力运转观想法、与你的力量深度共鸣的瞬间,完成转移,占据我这具为你‘量身定制’的新躯体!”
“丁嗔,从头到尾,都只是你用来携带分身越狱的一个媒介。你,早就盯上我了。”
在千钧一发之际,武逸仙靠着个人面板上那法力值始终为0的异常,在最后关头硬生生收回了即将彻底爆发的观想法,中断了这场危险的“过家家”。
虽然他此刻说得老谋深算,实则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自己此前也有怀疑,却侥幸想着“万一呢?”,如果不是主神给的面板靠谱,最后还真不好说。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武逸仙站定,开始重新调整自己的气息,一种明悟在心间流淌,“因为你让我真切确认了,心灵的力量确实存在,也‘告诉’了我该如何去真正感知它,而不假外求。”
谎言的最高境界是九真一假。
《雪山大力神牛相》本身并无问题,它是真正的超凡路径,但它的终点,却是将修行者修成【意识】最适合降临的“躯壳”。
而这番经历,反而给了武逸仙一个更高屋建瓴的视角——一个无需完全依赖基督武慧,他一样能窥见超凡风景的视角!
他早已可以循着基督武慧既定的道路,通过杀戮晋升。
但他耗费如此多心力与【意识】周旋,就是要自己开辟道路,成为属于自己的超凡者!
他不是哪个天兄的转世!不是什么体关龙帝的潜在敌人!他只为自己求道!
“那么这一拳,你就给我好好感受一下吧!”武逸仙的气势陡然一变,不再依赖任何外相观想,而是将自身二十多年的意志、不甘、热血、乃至所有的感动与愤怒,尽数灌注于拳头之上!
“我这一生,偏不随波逐流,受人摆布!我练功!发自真心!”
他冲向“丁嗔”,打出了极端纯粹、只为自己的一拳!
大光明阐指的劲力自然相随,他咆哮着:“既然你那么喜欢佛教故事,那么我也有一拳要送给你……”
“咆哮吧!冲天的六牙白象!”
一拳挥出,他体内那一直沉寂的个人面板猛地剧烈闪烁起来!尤其是那始终为 0 的法力值一栏,数值疯狂跳动,瞬间突破至10点后又归于0!
与此同时,随着武逸仙的拳头前进,一只真正散发着无穷智慧与圣洁光芒的佛教圣兽——
象征着力行与承托、拥有六牙的圣洁白象正咆哮着凝聚现身,朝着“丁嗔”踩踏碾压而去!
而这庄严的佛门圣象,其本质,却是由无数振翅飞行、颂唱着“圣哉!圣哉!圣哉!”的微小光明天使汇聚而成!
圣象碾过!携带着古老的诗篇。
“丁嗔”的身影,连同那无尽的黑暗雪山虚像,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瞬间消散、净化一空。
外界的夕阳暖光,再次洒落在武逸仙身上。
至此,以【意识】一具重要分身作为祭品,武逸仙的【大光明阐指】终得持十诫,在超凡道路上迈出关键一步。
【主线任务完成,正在回归主神乐园,使徒剩余逗留本世界时间一小时,超时后按每小时10点乐园币计费。】
感受着自身位阶跃升为一星使徒,武逸仙只觉心胸豁然开朗,畅快无比,几欲仰天长啸。
但他随即注意到,面前挣脱了【意识】控制的丁嗔,虽然恢复了神志,状态却极不对劲。
……
丁嗔怔怔地站在原地,记忆如开闸洪水般汹涌回归。
随之而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无边无际的茫然与虚空。
他不知道自己一路奋斗至今的意义何在,更不明白自己一个华国人,为何会远渡重洋,深陷于这样一场异国的戏剧之中。
他,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人,演东瀛武士?
巨大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悲伤如潮水般扼住他的喉咙,令他窒息。
他……只想立刻回到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于是丁嗔转过身,眼神空洞,如同梦游般,向着西边,一步一步地走去。
“喂!丁嗔,你要去哪?”武逸仙喊了一句。
“好累……”丁嗔没有回头,疲惫不堪的声音随风飘来,“我要回家。”
他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了温暖的夕阳余晖之中,带着一身难以洗刷的疲惫与创伤。
武逸仙目送他离去,默然片刻,也转身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心中默念:“回归。”
至于那部大河剧?已经无所谓了。
导演和制片人们则更加无所谓。
丁嗔最后那穿着破碎羽织、于夕阳中怅然离去的长镜头,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导演职业生涯中最具冲击力和艺术感的巅峰画面。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手的学院赏荣誉。
那两个来自华夏的演员?Who cares!
……
三日后。
丁嗔独自驾驶着他的越野车,行驶在返回家乡的国道上。
高原的阳光猛烈,他却觉得有些呼吸不畅,下意识地从怀里摸出一根电子烟叼上。
下一秒,车载电话响起,是经纪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丁嗔!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现在在哪里?!”
“我正在往LT去。”丁嗔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吸了一口电子烟,熟悉的尼古丁味道此刻却只剩下莫名的苦涩,“往后余生,如果你还想‘剥削’我的话,不妨把公司搬到川西来?”
说罢,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到副驾座位上。
他看着前方无尽的路,眼神有些黯淡。
……
“你外甥女叫曲珍木错,她的双眼和你一样。
当她长大,我会告诉她一个故事。
舅舅是雪山那头,永不熄灭的牛粪火。
……
丁嗔的心,早已飞到了那片雪域高原的深处。
他依旧没有勇气立刻去找寻姐姐,但他已然做出了决定。
从今往后,他绝大部分的片酬,都将捐给希望小学工程。
名字,就叫“牛粪火小学”。
他希望每一座高山都有一座小学,至少要让自己的外甥女,可以接受完整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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