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一等人终究是久疲之师。为了隐蔽潜入,他们皆是单人单骑,轻装简从。
而茂山驻扎的那两个镶黄旗牛录,却是以逸待劳的精锐,标准的一人三骑配置。
马匹天生娇贵,若非在濒临灭绝的远古时期,侥幸遇到了那恐怖直立猿,又毫无矜持地被其驯化,恐怕早已消散在历史长河之中。
此刻,鲁一他们连续从茂山亡命南奔,马力将尽,注定无法跑过那些一人三骑,轮换乘骑的后庆追兵。
身后那代表死亡追兵的烟尘越追越近,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让鲁一的心直沉谷底。
更让他忧惧的是,追兵很可能已放出海东青猎鹰,前往前方关隘调集援兵,意图形成合围。
怎么办?
该死!
鲁一心中焦灼如火。
他们可以死,身为孔府门客,马革裹尸本是归宿。但朝鲜王印绝对不能再次遗失在辽东!
大闵经茂山一败,已彻底丧失战略主动,若再失去朝鲜藩属的侧翼掩护,辽东局势将万劫不复。
尤其是维系辽左残局的东江镇皮岛,必须依靠朝鲜的物资策应,方能勉强抵御后庆。
一旦冬季海面封冻,皮岛失去海峡天险,若无朝鲜牵制,必将独木难支。
朝鲜王印绝不能丢!
孟子手书也绝不能丢!
这卷承载着义道的亚圣手书,乃儒门底蕴所在。
末法时代之前,代代皆有儒门豪杰凭借孔孟传承的仁义之道登临九境,号称大祭酒,那是儒门长盛不衰的根基。
可惜东汉时,汉章帝为修复至宝承露盘,借白虎观会议强借了仁道,最终仁道遗失于三国乱世。
有传言仁道在刘备三兄弟手上,但是谁也没能从他们的遗藏中继承仁道。
自此,儒门仅凭一半的义道再想攀登九境,已是千难万难。
虽说如今是末法时代,天地所能承载的极限不过是二境宗师,这卷承载义道的孟子手书,也已从能助人破境的传承秘宝,蜕变为一种儒门精神与大祭酒的象征。
但它依旧是华夏文脉所系,儒门气运所托,岂能沦于蛮族之手?
“今日,纵使我燕云十六骑尽数陨落于此,用骨头铺路,用血肉填壑,也定要将这两件宝物送回关内!”
就在鲁一心中几乎被绝望吞噬,准备下令让兄弟们携带宝物先走,自己独自断后之时,年纪最小的鲁十六猛地将马身贴拢过来,嘶声道:“大哥!我实力最弱,之前全赖哥哥们护持才能活命!这次,让我去!给哥哥们挣一条生路!”
“胡闹!我还没死,轮不到你逞能!”鲁一咬牙低吼,眼中血丝遍布,手已探入怀中,触摸那两件滚烫的至宝——
他打算自己留下!
砰!
一声沉闷而奇特的爆鸣,仿佛旱地惊雷,自身后追兵方向隐约传来。
紧接着,那原本如同一个整体,带着碾碎一切气势的大运车阵,明显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与混乱,队形微滞。
这骑兵阵营虽然很快就恢复,但那瞬间的凝滞,却让鲁一死寂的心中猛地窜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有变数?
……
另一边,潜伏在侧翼山岭老林中的武逸仙,透过万里长风的瞄准镜,微微撇了撇嘴。
“啧,被挡了。”他刚才瞄准的,是凭借无人机画面和电脑中匆忙查阅的军制资料识别出的一个头目——一名牛录额真。
然而,就在子弹即将出膛的瞬间,一名亲兵似乎无意间策马遮挡,导致子弹虽命中,却未能竟全功,只是造成了敌方一阵混乱。
“看来,对付这种有超凡能力的军官,普通子弹效果打折扣,得用风之子子弹才行。”武逸仙心中默念,意识到必须动用血腥追猎伤害加深和风之子子弹,才能有效狙杀这些皮糙肉厚的二境武夫。
他之所以出手,并非完全确定那七骑就是队友。
任务提示是燕云十六骑,眼前却只有七人。
真正促使他扣动扳机的,是身上那股自降临便加载,却一直如同死水般的龙虎气。
就在他发现那亡命七骑的瞬间,这股神秘力量竟自行躁动起来,如同被磁石吸引般,传递出清晰的指向性与隐隐的共鸣感。
“原来如此,这龙虎气,是敌我识别器。”武逸仙恍然,这才彻底放下对这七骑身份的疑虑。
面对六百多名超凡骑兵的集团冲锋,正面硬撼无异于自杀。
武逸仙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远程狙杀,瘫痪其指挥系统。此界上限为二星,他不信这些军官的脑袋能硬扛狙击步枪的子弹。
他一边借助无人机持续锁定目标,一边快速操作便携电脑,比对敌军服饰,确认各级指挥官。
正因为需要临时查阅资料,导致第一枪的鲜血追猎五分钟瞄准时间未能完美利用,失了先手,也让对方警觉,并派出了海东青锁定他的大致方位。
几只锐利的猎鹰已升空,朝着他藏身的山林扑来。
“麻烦。”武逸仙暗忖,“下次得搞个内置AI辅助识别,手动翻资料太耽误事。”
不过,自己的目的已初步达到。
他看得分明,追兵是两个牛录,指挥核心便是那十四名军官。只要自己多干掉几个,足以让这支追兵陷入混乱,为那七骑创造生机。
砰!
五分钟瞄准再至,扳机扣动。远处,一名刚刚重新组织队伍的牛录额真应声栽落马下,瞬间被奔腾的铁蹄淹没。
【你获得了一个蓝色宝箱,是否开启】
武逸仙无视提示,迅速退壳上膛,再次锁定瞄准。
砰!
又一枪,这次跌落下马的是一名代子。
他本想狙杀另一位额真,但那家伙异常机警,瞬间隐匿于亲兵之中。武逸仙只得退而求其次。
连续损失指挥官,敌军反应极快,将最高指挥官团团围住。
但幸存的那位牛录额真猛地从亲兵护卫中冲出,迅速接管了失去主官的另一个牛录的残兵,并将所有剩余的代子、达旦等军官收拢,置于外围亲兵的重重保护之下。
“聪明人。”武逸仙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砰!砰!砰!
他连续变换狙击位,利用树木掩护,同时躲避空中海东青的锐利视线。
又有三名处于外围的,失去了牛录额真的达旦军官被他精准点名,栽下马背。
代价是他的位置彻底暴露。
追击队伍的速度明显减缓,最终停下。
很快,从那个被接管的,损失惨重的牛录中分出一支约百人队,在一名代子的率领下,杀气腾腾地朝着武逸仙所在的山林包抄而来。
剩余的追兵则在那位聪明的牛录额真指挥下,开始重新整编队伍。
武逸仙收起狙击步枪,看了一眼那支分离出来追杀自己的百人队,面露慈悲:
“还追?等你回去,主子怕是都要换人咯。”
话音未落,顺风魔步已然激活,他的身形如一道青烟,自树冠飘落,朝着燕云七骑逃离的方向疾驰而去。
……
约莫半柱香后,正策马狂奔的鲁一猛地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希律律的嘶鸣。
他锐利的目光死死盯向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手已按在了腰刀之上。
其余六骑也瞬间散开,结成简易战阵,气息锁定前方。
“谁在那里?出来!”鲁一沉声喝道,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与警惕。
连续的战斗、逃亡以及刚才远处山林中传来的诡异爆鸣和追兵的异动,都让他神经紧绷。
灌木丛一阵窸窣作响,一个身影缓缓站起。
只见那人身穿颇为精良的糹氐甲,腰间挂着“辽东李”的腰牌,脸上带着些许尘土,眼神却异常清明冷静,并无寻常溃兵的惶恐。
他摊开双手,示意没有武器,语气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七人耳中:
“一位路过的辽东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