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推荐BGM:Villanelle——Jo Blankenburg)
基督武慧给出的方法很简单,因为各种前置条件,武逸仙都有。
其核心,就是那本来自【意识】打赏,曾被用来打窝的《雪山大力神牛相》——这门通过观想法锤炼精神,借【意识】身躯攀爬生命位格的诡异功法。
此法本身并无瑕疵,若非真能锤炼神魂,【意识】也不会以其为饵,试图钓取武逸仙这躯壳。
【意识】只是在其中留下了极其隐秘的后门,只待武逸仙修炼有成,便可循迹而来,通过接触鸠占鹊巢。
而现在,武逸仙要做的,是反过来利用这个后门。
他要在伯启的意识深处,通过这个后门强行打开一个洞口,潜入其中窥探那人格争夺背后的真相。
此举对施术者要求极为苛刻。
首先,必须将《雪山大力神牛相》彻底吃透,理解其运行的根本法则,方能反向定位并撬动【意识】留下的后门。
其次,因伯启并未修习此法,武逸仙想要通过后门连接其意识,必须先模拟出与伯启高度同频的精神波动,以此为桥梁,将《雪山大力神牛相》强行共振进去,方能建立连接通道。
所幸,这两大难题,对此刻的武逸仙而言,并非无解。
有基督武慧在,《雪山大力神牛相》的奥秘不过一层待捅破的窗户纸。而
三年朝夕相处与悉心教导,让他对伯启的精神频率和思维模式了如指掌,模拟其精神波动,易如反掌。
万事俱备。
武逸仙的目光落在伯启脸上,带着一丝决然。
他倒要看看,自己这位弟子的意识深处,究竟盘踞着何等妖魔鬼怪。
制住伯启下意识微微挣扎的身体,武逸仙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波纹,开始与伯启的意识频率进行精密的同步共振。
他感觉到自身的精神开始剥离飘忽,沿着那无形的连接,缓缓流向伯启的识海。
“小朋友……”武逸仙低声呢喃,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梦中再会。”
话音落下,他的意识彻底沉入那片未知的领域,与伯启一同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睡。
穿过层层叠叠、仿佛由无数混乱思绪与潜意识构成的幽暗屏障,武逸仙感觉自身在不断下坠穿梭。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那是此行的目的地——伯启的心相世界。
当视野豁然开朗,武逸仙站在了这片奇异的空间之中。
眼前是一片怪石嶙峋流水潺潺的意象。
不是武逸仙乱表述,在这个纯粹由精神构筑的世界中,意象反映的是身体主人自身的内心状态。
而作为西夏部落和涂山部落联姻的后代,自诩继承了土德黄帝和水德黑帝高贵血脉的伯启,心中潜意识所念的,肯定是自己血脉源流。
然而,这片天地充满了杂乱光怪陆离的景象。
嶙峋的怪石形态扭曲,奔流的溪水方向莫测,时而倒灌,时而悬空。
这一切都昭示着,伯启对这两种源于血脉的力量,缺乏一种系统清晰的认知,只有一种源自本能却又混乱不堪的想象。
因为伯启并没有觉醒任何一种属性的异能。
略作品鉴后,武逸仙开始搜寻伯启意识本体在此地的显化。
他四下寻找,目光扫过每一处怪石,探寻每一道水流。然而,这片充斥着土石与流水的世界里,除了这些无序的元素,竟空无一物。
伯启,你去哪了?你根本没在心相世界!
一个荒谬的念头升起,旋即被他压下。不对,活人必有心相显化,没有显化的,那是死人!
武逸仙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他下意识认为伯启的意识在此地会以人形出现,但或许伯启此刻的精神状态,其显化形态根本就不是人!
运用排除法,既然此地唯有土与水,那么寻找其中非土非水的存在即可。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在那千篇一律的混乱景象中,一条银色的游鱼,正在潺潺溪流与悬浮的土石之间,近乎绝望地奋力穿梭洄游。
它的动作并非悠然,而是带着一种强烈的挣扎感,仿佛周遭的流水并非滋养之物,而是束缚其身的无形枷锁。
终于,在一次竭尽全力的腾跃后,那游鱼猛地冲出了水面,似乎渴望攫取一丝短暂的自由。
然而,就在它凌空的瞬间,异变陡生!
鱼身之上,竟骤然生长出无数细密的根须,如同活物般,狠狠扎入附近漂浮的一块土石之中。
同时,更多的根须探下,贪婪地汲取着下方的流水。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根须缠绕生长,竟开出一朵诡异而绚丽的花,随即凋谢,结出一枚全新的,银光闪烁的鱼形果实,旋即枯萎消失。
果实成熟,跌落水中,化作一条新的游鱼,如同受到巨大惊吓,仓惶地向着远方逃窜。
再看这条新的游鱼,其身上的光泽似乎黯淡了几分,却又透出一种异样的明亮,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本质上的置换与掠夺。
武逸仙这才看清楚,那游鱼并非在挣脱土与水,它是在逃亡!
它在逃避那由它自身跃出而催生出的树木意象的捕获与……消化?
“我就知道!土遁和水遁能合出木遁!柱间他没有骗我们!老柱他没毛……” 武逸仙心中忍不住吐槽,但动作丝毫不慢,意识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不断逃亡又被不断被收割的游鱼追去。
真相,如同被拨开的迷雾,在他的脑海里骤然清晰!
为什么大禹会坐视防风氏来袭?为什么伯启始终无法觉醒异能?为什么他燃烧意志的这最后一步始终都迈不出去?
因为伯启的体内,除了传承自黑帝与黄帝的血脉力量,还潜藏着一个至少是同等位格的存在——青帝的意象!
而且,与那如同死物般仅代表血脉传承的土、水不同,这抹青帝意象,拥有着可怕的自主性!
从一开始,伯启的意识和身体,就不完全属于他自己。
还有另一个与青帝相关的意志,在与他争夺着主导权!
这正是阻碍他觉醒,甚至让他无法凝聚燃烧自身意志的根源!
若放任不管,再过几年,伯启自身的意识,恐怕真会被这青帝意象彻底消化取代!
一切线索瞬间贯通。
天底下,哪有父母不疼爱自己的孩子?
纵然大禹表现得再冷酷,又岂会真的坐视亲子陷入绝境?
或许,大禹早已洞悉伯启体内的异状,但受限于某种无法言说的规则或代价,他不能亲自出手抹除这青帝意象。
于是,他借防风氏之手,布下杀局。
若三年前,伯启能在生死压力下觉醒黄帝或黑帝之力,凭借血脉本源的护持,或可压制甚至驱散这青帝意象。
若失败……
那么伯启要么死于防风氏之手,要么被青帝意象吞噬。无论如何,在那一刻,大禹或许已做好了失去这个儿子的准备。
怪不得,自己收伯启为徒,传道授业,大禹那边毫无反应。
因为在三年前那场考验失败后,在大禹心中,那个名为伯启的儿子,或许就已经死了。
再联想到伯益一提出召集天下异能者建造天下地中,大禹便立刻赞同。
因为这个时候他确实只剩伯益这一个值得扶持的政治继承人了。
顺着这个思路推演下去,武逸仙感到一股寒意。
若没有自己的介入,伯启真的被这青帝意象彻底取代的话。
那么,数年后历史上那场夏启篡位夺权的戏码,便能完美上演。
原来,真正注定要开启家天下的,并非伯启本人。
伯益,也不过是为真正的王者扫清障碍的垫脚石,是为王前驱。
那天命所归的夏启……
是这抹正在不断吞噬伯启本我意识的青帝意象?!
不……不对!
武逸仙的意识猛地一震。
天界需要收割下界气运,王朝更迭这等关乎天地权柄流转的重大时刻,天界诸神,岂会仅仅放任一抹意象自行其事?
大禹已为人王,天界诸神退居幕后,还有什么是能让他忌惮不能亲自出手的?
那么在伯启体内,正在苏醒、吞噬、取代其存在的……
是青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