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非要当那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你用你的意志力,你的省吃俭用,你的父爱,给其他猪猡做了一个最坏的榜样!他们会想‘看啊,何塞那个傻子都能忍住不碰强化剂,都能攒钱,我是不是也能试试?’”
马可斯的脸因为一种混杂着愤怒和荒谬的情绪而微微扭曲。“就因为你,上个月强化剂的消耗少了百分之十五!赌场的流水跌了一成!就因为你,开始有他妈的两三个蠢货学着你,开始偷偷攒钱,开始做他妈的联邦梦!”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从后腰缓缓抽出一把砍刀。
刀身宽阔厚重,是专门用来处理肉类的款式,刃口在昏黄灯光下流转着森冷的光泽。
“梦想?”马可斯嗤笑一声,用刀背轻轻拍了拍何塞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何塞浑身一颤。“在这个地方,梦想是毒药,是会传染的瘟疫。而你,何塞,你就是那个第一个发病,还想传染别人的瘟神。”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何塞。
不仅仅是面对死亡的恐惧,更是一种信仰崩塌的虚无。
他曾经真的相信,只要足够努力,足够忍耐,足够拼命,就能在这片应许之地为家人挣得一线生机。
他甚至虔诚地去教堂祈祷,感谢上帝赐予他工作的机会和健康的身体。
他谨守着一个朴素劳动者和虔诚信徒所能想到的一切美德:勤劳、节俭、忍耐、远离恶习、爱护家庭。
可这一切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工头带着屠刀和木桩,要将他像牲畜一样宰杀示众。
为的,仅仅是他不该拥有希望,不该试图爬出泥潭,不该让其他人看到爬出泥潭的可能性。
原来,联邦梦不是给每个人准备的。
它只是一个诱饵,一个让无数像他这样的人心甘情愿燃烧血肉,直至成为灰烬的幻象。
他燃烧自己点亮的那一星微弱火光,在那些靠吸食灰烬为生的人看来,是如此刺眼,如此不可饶恕。
马可斯举起了砍刀,对准了何塞的颈侧,那里能清晰看到血管的搏动。
“所以你得死!兄弟!而且得死得隆重一点,热闹一点,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一点。”马可斯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重。
“从这儿,一刀下去,干净利落。你的血会像喷泉一样冲起来,能喷三米高。当然,这破天花板挡着,溅开来,会像一朵巨大的红色花朵。他们给这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血色大丽花。是不是很美?又美,又好记!”
“这还没完。”马可斯直起身,指了指墙角一根削尖的木桩,“然后,我会用这个,从你第三节颈椎这儿插进去,穿过后脑勺,把你钉在路口。让所有下班路过的人看看,想当‘好人’,想爬出去,是什么下场。”
何塞闭上了眼睛。
最后时刻,他甚至没有力气去仇恨马可斯,仇恨这个世界。
极致的疲惫和绝望抽空了他所有的情绪,他现在连眼泪都没有力气流了。
他只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为他自己,为他那注定破碎的渺小梦想,为他再也无法保护的妻子和女儿。
艾米莉亚,玛利亚……对不起……爸爸失败了……我拼尽了一切……还是没能为你们挣到那个光明的未来……甚至,连保护你们不受牵连都做不到……
他唯一庆幸的是,妻子今晚在洗衣店加班,女儿玛利亚因为参加学校的课后活动,会晚些回来。
也许,在她们回到家,看到这可怕的场景之前,巡检会处理掉一切?
也许,马可斯杀了自己这只鸡后,会放过她们这两只猴?
快一点吧……
荒谬地,何塞甚至在心里催促起行刑者。
在我妻子女儿回来之前……结束吧。
耳边,塑料雨衣摩擦的声音更近了,刀锋破开空气的微响仿佛已经贴上了皮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猛然炸响!
出租屋那扇本就单薄破旧的木门,连同半面腐朽的门框,被一股难以想象的狂暴力量从外部整个轰碎!
木屑、碎木片、锈蚀的门铰链如同炮弹破片般向内激射!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在木屑烟尘中如同黑色的天使般撞入!
来人肩上,赫然扛着一杆大旗!旗面猩红如血,在破门气浪的冲击下“哗啦”一声完全怒展!
旗帜中央,金线绣成的巨大十字架,在房间昏黄的光线和门外渗入的惨淡夜色映衬下,迸发出一种灼目的,令人心魂震颤的冷光!
是那面旗!
何塞虽然濒临崩溃,但前几天发生在伯明翰教堂的事情,早已通过工友间惊恐的低语传遍了大埠市的底层角落。
那面猩红十字旗,象征着那位以马内利教皇的降临,也象征着对旧秩序毫不留情的宣战!
马可斯反应极快,不愧是在街头厮杀多年的老手。
在门被轰开的瞬间,他眼中凶光暴闪,原本斩向何塞的砍刀毫不犹豫地脱手,划出一道寒光,疾射向门口那扛旗的身影!
同时,他的左手已闪电般摸向腋下的枪套!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超出了马可斯毕生的认知。
那柄灌注了他全力,足以砍断牛骨的沉重砍刀,在飞入那扛旗者身前大约一米范围时,轨迹发生了违反物理常识的偏折!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场笼罩着那人及其周围。
砍刀歪斜着擦过扛旗者的肩头,“夺”地一声深深楔入后面的墙壁,刀柄兀自剧烈震颤。
而马可斯拔枪的手刚刚抬起一半,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抽出枪套,对面黑暗中,数点炽烈的枪口焰已然迸发!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
马可斯整个身体猛地向后一顿,眉心中央,一个规整的圆孔赫然出现,后方对应的墙壁上,瞬间炸开一团混杂着红白之物的污渍。
随后又是几个血洞和破口。
他脸上那混合着凶残、错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彻底凝固,眼神迅速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