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像立起来那天,武逸仙把卫戍团的负责人叫到一边。
“有件事必须交代清楚。”他指着那尊斗篷人形,“别让学生碰它。”
负责人愣了一下,以为是什么禁忌,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不是你们想的那种禁忌。”武逸仙摆摆手,“这雕像本身是个死物,没什么特殊功效。它只在立起来的那一刻作为标志生效。就算现在把它推倒,换个人重新雕一个,只要保留斗篷和面具,效果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
“但正因为这样,才不能碰。”
这是捷径的代价。
就像造畜之术有不能喝水的命门,走了旁门左道,自然就有旁门左道的局限。
《雪山大力神牛相》本来就是有毒的功法,武逸仙追求无害化,本质上是在违背它的天性。
它天生就倾向于回归自己害人的本性。
学生们在呼神借相时,观想的只是面具,只是一个符号。所以他们挣脱时,只需要勘破“面具之下可以是任何人”,就能消解掉所有影响。
但如果他们去触碰那尊雕像——
触感会赋予它“实体”。
实体会催生“形象”。
形象会变成“心魔”。
到时候,哪怕面具下面是空空如也的土石,他们潜意识里也会自动补全那张脸。
补全的可能是天吴上人,可能是他们自己最恐惧的东西,可能是任何一种能压垮他们的存在。
而武逸仙,是货真价实的四星使徒。甚至因为【大禹】的关注,几次出手都有权能:禹工移山的表现,在许多人想象中可能远比他的真实实力要强。
那些学生连超凡的门槛都没摸到,一旦在心里种下“天吴上人是不可战胜的心魔”这个念头,想要挣脱,至少得修炼到比武逸仙还强的程度。
可能吗?
绝无可能。
毕竟武逸仙要搞这种旁门手段,就是因为学生们的突破速度不够理想,自身没有可以在绝灵环境下突破超凡的天赋。
“所以,”武逸仙看着负责人,“一定要给他们讲清楚。这不是什么神秘的禁忌,是实打实的风险。
碰了,这辈子就卡死在超凡门前,再也迈不过去。”
负责人重重点头。
交代完这些,武逸仙回到了别墅。
修炼还得继续。
超级九龙4.0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好。原本服用3.0时,锻炼效率已经开始走下坡路,换了4.0之后,那条曲线又昂头向上窜了一截。
现在的问题是——器械不够用了。
华夏国提供的健身器材,已经是举国之力能搞到的最顶级配置。但对现在的武逸仙来说,那些东西还是太轻。
他想了想,走到花园里。
权能·禹工移山发动。
一座小山从地下升起,在他面前缓缓塑形——变成一副哑铃的模样。
他单手提起,试了试重量。
刚好。
于是接下来每天,别墅护卫的战士们都能看到一副奇景:
一座小山在花园里上下翻飞,忽而举过头顶,忽而平推出去,忽而像风车一样抡圆了转。那东西少说也有几十吨重,但在天吴上人手里,轻得像个塑料玩具。
“咱们真是在保护他?”一个新兵小声问。
老兵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你保护一个试试?
日子就这么过着。
武逸仙上午健身,下午参悟建木花纹。
那截残根上的纹路,武逸仙已经看了不下几百遍。闭上眼睛都能在脑海里勾勒出每一条曲线的走向。但越是深入,越觉得里面藏着的东西深不可测。
他开始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建木残根的断面,并不是被“斩断”的。
那些花纹的断口处,没有断裂应有的杂乱,反而呈现出一种未尽的姿态——像是故意停在那里,把完整的纹路收进了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这个发现让他重新审视整个问题。
如果建木真是被颛顼斩断的,断面应该是突兀消失的。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建木没有被真正斩断!
颛顼当年做的,只是切断了它的“功能”,但没有毁掉它的“本体”。
证据就是建木残根依然能传送,天路依然能维持。这些东西不是无根浮萍,它们的能量来源,正是建木本身。
那问题来了:
如果建木还在运作,为什么地球没有灵气?如果天路还在延伸,为什么人界和天界的通道没有打开?
只有一个解释:
建木汲取的东西,没有流向天界。
它被截留了。
截留在某个颛顼创造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地方。
那个地方,应该就是武逸仙之前感知到的另一重虚幻的历史。
那不是天界的手笔,而是颛顼的。
想通了这一点,后面的推理就顺了。
建木是天界殖民地球的工具。它通过某种手段,从地球上汲取一样东西。
那东西不是灵气,不是信仰,不是生命力——是时间。
天界和地球的时间流速差,就是证据。
地球的时间被收割走了,被建木输送给天界。
颛顼发现了这一点。
所以他斩断建木。
但他没有能力彻底毁掉这件天界至宝,只能用某种方法,切断它的输送通道,让它汲取到的时间不再流向天界,而是封存在某个地方。
那个地方,就是那重虚幻的历史。
几千年来,建木一直在工作,一直在汲取。但汲取到的东西,全被锁在颛顼创造的牢笼里,一点一点堆积,一点一点沉淀。
现在,大禹和颛顼想要拿回它。
所以他们要重启天路。
不是去天界朝贡,是去取回被偷走的东西。
武逸仙靠在那副巨石哑铃上,望着远处建木残根的方向,脑海里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如果这个推理成立,那主线任务“开辟星穹铁道”和支线任务“游子归乡”就彻底连上了。
遗山部在星路上修了几万年的路。
那些年,对他们来说是真实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他们的生命,都在磨损他们的意志。
但对地球来说,那些时间是不存在的。
因为它们全被封存在那重虚幻的历史里。
那里面,堆积着地球被偷走的几千年。
不对——
是被偷走的几万年。
几十万年。
武逸仙忽然想起狭义相对论里的一个概念:时间膨胀。
以高速逃逸的物体,时间会比静止的参照系过得慢。那不是魔法,是物理。慢下来的那些时间,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存”在了那个高速运动的系统里。
天界对地球做的事,本质上是一样的。
他们用建木制造了一个“高速系统”,让地球的时间流进去,变慢,然后被他们取用。
那重虚幻的历史,就是那个系统的“存储仓”。
颛顼当年做的,不是摧毁系统,是把存储仓的出口,从“天界”改成了“某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现在,大禹想把那个出口改回来。
不是改回天界,是改回地球。
他要取回被偷走的时间。
武逸仙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如果这个推理是对的,那他在天路上追遗山部,根本不需要一公里一公里地追。
他要做的,是在天路上找到那重“虚幻历史”的入口,进去,破坏,让那些被封存的时间释放出来。
那些时间一旦释放,遗山部在星路上修过的每一公里,都会瞬间“追上”。
他们会从几万年前,被直接送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