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起当年泪不干。
从刚上任时“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开局”,到现在下定决心要当自爆卡车,明明才几年,却恍如隔世。
到最后,他也发现自己怪不了谁,只能怒骂一句“fuck外星人!”
带着无能狂怒继续搞风搞雨。
而正是在这样一种从内到外都热闹非凡的景象中,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太空高铁站,终于要合龙了。
整个高铁站采用模块化修建,多少吸收了一些东瀛上世纪七十年代“新陈代谢派”的建筑理念。
该流派讲究模块化构建,可随时拆卸——这意味着华夏国可以在岱宗市就把所有主体结构和预埋管线修筑完成,然后运到建木残根上,传送进天路。
那边,只需要几个穿着宇航服的工人,用简易电动工具,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安装问题。
设计方案几经易稿,最后定下来的是一个“四瓣合龙”的结构。
在天路那一百米半径的圆形横截面上,先搭建四块横截面为内切圆弧的正方形模块。
每块模块都像一片切好的蛋糕,彼此之间预留了足够的安装空隙。最后,四个次级结构同时推进,在预定位置合龙,成为一个将整个天路起点塞满的高空站台。
华夏国的工程师们曾想过把整个圆形截面全部占满——不浪费一平米面积。
但最后放弃了,因为没法安排工人在天路之外进行舱外作业。时间流速不一样,这边一秒,那边一小时,稍微出点差错就是人命关天。
最后定下来的方案是,建筑体积按20000㎡×L设计的高铁站也够用了。
当然,这个“高铁站”,现在还不是给太空列车发车用的。
在预装好的第一期工程里,华夏国只留了一千米长的轨道部分用作实验列车性能,其他房间全被改造成了实验室。
各个高校的课题组闻风而动,但凡和太空沾边的项目,都想方设法往天路上送。
毕竟,真空环境,微重力,超低温——这些在地球上需要用昂贵设备模拟的条件,在天路上是免费的。
开发太空列车,离不开这些基础研究。
真正的通车,得等到第二个五年计划后,华夏国以第一期工程为起点,继续修建真正的站台。
武逸仙在这期间出了不少力,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不用穿宇航服就能往返天路的存在。
他每次完成任务,都背着发动机背包从天路跳下来,在夜空中拉出一道绚丽的尾焰,已经成为岱宗市的一道固定风景线。
每次那颗“流星”划破天际,大家就知道——华夏国又在天路上取得了不小的进展。
这天,高铁站正式合龙的消息传来,华夏国高层内部却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论。
争论的核心是:要不要继续开发天路?二期工程要不还是先修实验室算了。
找遗山部,是华夏国和武逸仙订下的约定,这个不会赖。问题是——怎么找?什么时候找?
不是不去找遗山部,而是要缓找、慢找、有计划地找。
有识之士提出一个观点:
与其现在急匆匆发车,不如先利用太空高铁站这个超级空间站,把科研搞上去。
想想看——新材料在真空环境下会不会有新的特性?超低温环境能不能催生新的超导材料?在太空站的超低温环境里建AI数据中心,能不能训练出突破性的下一代模型?
只要地球这边的科技先突破,再去追踪遗山部,效率可能比现在盲目发车高得多。
按照时间流速,遗山部已经在天路上前进了十几万年。再等几十年,算什么呢?
等华夏国科技爆炸了,说不定能用更短的时间追上他们。
更何况,还有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没解决——怎么上下车?
建木残根能把人送上去,但回来还得靠返回舱坠落。每次靠返回舱降落,都是实打实的成本。
如果科技突破了,大可以修太空电梯,完全抛开建木单干。
到那时候,才是真正掌握主动权。
这些话,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武逸仙耳中。
林千军某次来别墅拜访时,半开玩笑地提起这场争论,实则也是上面想要试探一下武逸仙的看法。
毕竟如果武逸仙真的是从上古时代就活到现在的大神,区区几十年他应该很愿意等才对。
“上人,有人说不急着找遗山部,先发展个几十年再说。您怎么看?”
他本以为武逸仙会不满,或者至少催促几句。
没想到摇椅上那个裹着斗篷的身影,只是轻轻晃了晃。
“我不急。”
那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急什么?”
林千军愣了一下。
“该急的,是你们。”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天吴上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不会真的以为,建木连接的天路会一直立在那里吧?”
武逸仙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林千军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建木是先王颛顼斩断的。那我问你——”
他顿了顿。
“如果建木真的那么好,颛顼为什么要斩断它?”
林千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出来。
“作为华夏苗裔的领导者,颛顼不留下建木,反而斩断它——你想过为什么吗?”
“为什么建木会通向星空彼岸?”
“为什么建木上的时间流速不同?”
每一问,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林千军心上。
丸辣。
上当了。
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他们是不是做错了?他们开发建木,是不是成了人奸?那些天路,那些时间流速,那些通往星辰的铁路——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武逸仙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放心。”
那声音缓和下来。
“我奉后禹之命,协助你们开发天路,这本身就是他们的意思。建木以前对人类不是好东西,但时过境迁,现在它就是亟待开发的资源。”
他顿了顿。
“但是——”
林千军的心又提起来。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你们可要考虑清楚了。”
“后禹希望你们从建木上拿到的东西,等你们发展个一百年再去拿——”
那声音陡然低沉下去。
“还有没有了?”
林千军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请上人明言。”
武逸仙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从摇椅上坐起来。
那个动作很慢,慢得像一座山在起身。
随后,林千军就被武逸仙提着,走向了建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