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残根前,武逸仙指着那些去势未尽的花纹,将一切和盘托出。
这些发现,他本来就没打算瞒着华夏国。
林千军听着听着,心跳差点停摆——建木是天界用来奴役地球的殖民工具?
那他们这几年热火朝天搞开发,岂不是在给天界做嫁衣?
好在那句“不良影响暂时被颛顼停止”及时跟上来,他才终于敢重新呼吸。
接下来他知道了更多。天界从地球上偷走的时间,被颛顼截留下来,封存在天路里,成了如今这种诡异时间流速的根源。
“可是天吴上人,”林千军斟酌着措辞,“这和我们必须马上开发天路,没有必然联系吧?既然颛顼已经有所布置——”
“你以为天路只是你们在向天界铺路开发?”
武逸仙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幽幽的,带着一丝冷意。
“几千年来,建木从地球上偷走的时间,你以为天界不眼馋?你到底知不知道,当初建木还没有那么肆无忌惮的时候,人类至少能活一千年?”
林千军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以为我让你们开发天路是为了什么?”武逸仙顿了顿,“你们活多久我无所谓,反正我是长生不死的。”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击穿了林千军所有准备好的说辞。
长生不死?活一千年?
如果武逸仙说的是真的,那些反对开发天路的学阀,面对的可能就不只是学界对手了。
但万一他在骗人?万一他是天界派来的卧底?反装忠,华夏国几千年历史里,这种戏码上演过无数次。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那个站在轨道开关前的电车司机——一条轨道上绑着一个人,另一条上绑着五个人。他握着变轨的把手,却不知道该往哪边扳。
然后他摸到了耳朵里那个小小的监听器。
他瞬间整个人都颓然起来。
哪有什么掌握变轨把手的仲裁者?
他只是一个路过的、手里拿着皮搋子的无关路人。耳机里传来的滴滴声已经说明了一切——所有人都听到了。
两分钟后,新的指令从耳机里传来。上级接管了监听频道,要求林千军邀请天吴上人一会。
又过了十分钟,直升机的轰鸣声从头顶压下来。
他们被紧急送往北平,参加一场涵盖几乎所有学科行业顶尖专家的听证会。
听证会开了整整一天。
各路大拿轮番上阵,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
“天吴上人,乘客往返的问题始终无法解决。每次回归都要乘坐返回舱,成本太高了……”
“目前的建木是未解封状态。等我们上路之后,我会一阶段一阶段解封,让它回归真实样貌。到时候,建木的传送功能就会完全恢复——上去容易,下来也容易。”
“天吴上人,被偷走的时间在天路上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我们为什么只需要上去就能拿回来?”
“天路是被颛顼封印的虚幻历史。当我解封一段,那些被封存的时间就会被释放,沿着天路回归地球。具体表现就是——你们花十年才能做成的事,在时间回归的那一刻,可能下一瞬就成了。
当然,因为天路漫长,这种现象会集中发生在天路上。我带着列车每解封一段,我们就会瞬间抵达这段时间的终点,列车在天路上长时间发展后的变化,也会瞬间回归真实历史。”
“等这些时间回到地球上,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你们的悟性会更好,学习和生产效率会更高。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你们的自然寿命会变得更长。神话里的天人是什么样,你们就会变成什么样。”
会场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天吴上人,您说的这些是否太过玄幻了?从能量守恒的角度来看,穿越时间需要消耗的能源——”
武逸仙没让他说完。
他现在的专业理科素养,顶多算一个高超工程师的水平,经不起这种车轮战式的诘问。他能解释相对论——当一艘飞船超光速逃逸时,它经历的时间变短,是因为它抛弃了自己的时间。现在解封建木,就是取回那些被抛弃的时间。
但解释完这个,马上就会有更深奥的问题砸过来,但他答不上来。
为什么解封建木之后一切都会向人族有利的方向发展,TMD怎么不去问颛顼,问大禹?
难道他要告诉这些教授,是他的“惊世智慧”告诉他要这么做的?讲科学你们不信,讲玄学你们听得懂吗?
于是他站起来。
不再用光来兽身收敛气息。
“我是天吴!”
那声音不大,却像从虚空深处传来,带着某种让人灵魂颤栗的重量。会场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凝滞,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我曾经协助大禹治水,帮助伯启登位!”
那尊虚化的巨大法相在他身后浮现,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到了那种压迫——不是物理上的,是精神上的,是蝼蚁面对巨象时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我曾经见证如太阳般的圣皇在万古魔劫中也无可奈何,也见证过人类对无穷星海的探索和开发!”
权能·禹工移山全力发动。整个华夏都有明显的震感。那些摆在桌上的水杯在轻轻晃动,吊灯在微微摇摆,窗户发出细碎的震颤声。
“我对抗过人类的起源,亦与诺亚同列!”
法相凝实了一分。那张模糊的脸低垂下来,像在俯瞰蝼蚁。
“我虽非万劫不灭的大神——”
他的声音忽然加重。
“也不是一个普通人就能轻易蔑视的存在!”
会场鸦雀无声。
那尊法相缓缓收回,压迫感如潮水般褪去。武逸仙站在那里,还是那身斗篷,还是那张面具,但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我要覆灭地球,我现在就可以。”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
“而你们,过了一百年化为一堆骨灰之后——是否会后悔今天反对解封建木?”
没有人回答。
听证会不了了之。
但武逸仙知道,结果已经定了。
因为当他提到“人类的寿命会变长”之后,科学家们那些关于“入不敷出”的劝告,就已经成了无用功。他们会自己说服自己,用一套完整自洽的逻辑为自己开脱,最终光速同意继续开发。
“焯!忽然理解了eva的橙汁计划是怎么回事?”武逸仙在心中腹诽。
武逸仙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然后霸气地撞开会议室大门,操纵土石把自己送回了建木残根旁的别墅。
再不爆发,他就真露馅了。
他哪能猜到颛顼和大禹是怎么想的?就像华夏国的专家们也不能相信他真的是为了他们好一样。
人,终究是没有办法彻底理解他人的。
武逸仙走后,会议室中的专家们没有离去。
他们在会议室里又坐了很久,争论了很久,最后无奈地发现——无论从哪个角度推演,开发天路、尽快推动第一辆太空列车上路,都是必要的。
他们尽可能地在武逸仙透露的情报上推断颛顼的想法,最后得出一个模糊的结论:如果建木解封后,地球上真的出现灵气复苏,所有人都变成天才,这就像是网络小说中灵气复苏后的黄金大世,往往就会有气运之子很快就能修炼到至强。
那么颛顼不惧天路重连后地球被天界重新殖民或许也有原因了——因为他相信,到时候地球上已经成长出能对抗天界的存在了。
也许吧?
无论如何,到了现在,只能相信了。
其实就算武逸仙不闹这一下,开发天路,推出太空航线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别看之前因为外国环境动荡,资金为了寻求避险,疯狂投资岱宗市。
但是资本是逐利的,股市是要炒作预期的。
如果岱宗市的发展迟迟没有任何大跨步的成果,那么之前支撑起岱宗市快速建立的资金也会瞬间逃逸。
这些资金虽然可能依然会留在华夏国内,但失去它们,岱宗市这个被催生出来的直辖市,可能也够华夏国头疼的。
而最能振奋人心的,无疑就是天空高铁站建设成功,并且成功开设一条往返航线。
不管这条太空航线的成本是多少,先把调子起高,后续项目自然就能慢慢落地。
接下来的五年,是华夏国历史上最忙碌的五年。
太空高铁站的二期工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
站点扩建、铁路铺设、列车组装——每一项都在刷新人类工程的纪录。
华夏国几乎是每有一个进展就公布一次,全世界都在看着那条通往星辰的铁路一寸一寸向前延伸。
墨脱水电站组的电力被源源不断送到建木残根。
电力储存单元厂日夜不停地生产那些超级大电池,装满电后通过建木送上太空,耗完电再送回来。
接着,这些单元厂会变成变电站,等到武逸仙登天解封,建木的传送不再是单程票,华夏国就能直接把充沛的电力送上太空。
甚至有人提出在建木残根上修太空电梯,通过建木传送将势能存储单元送上太空再降落,这样岂不是就能做成永动机?
好在这个疯狂的想法被叫停了,华夏国的当务之急依然是先向星空彼岸发车,至少推出一条完整的航线。
五年里,华夏国沿着天路修建了五百公里长的铁路。五百公里,对于地面铁路来说不值一提,对于太空来说,已经是人类迈出的最远一步。
太空列车也终于成型。二十节车厢,十节功能车厢,十节乘客车厢,一次航行可以承载一千人次,能在太空中生存一年。
如果不是天路那种特殊的物理环境,这根本就是一艘宇宙飞船。
人员的选拔同步进行。宇航员、采矿工程师、文化交流人员——层层筛选,优中选优。
所有人都要在高铁站建设期间接受武逸仙的教导,尝试突破超凡。
在华夏国的蓝图里,无论是开发天路还是追上遗山部,太空列车的成员最好全员超凡,只有这样才能应对太空中的恶劣环境。
当一切准备就绪,华夏国宣布:星穹铁道第一条航线——星穹铁道,即将开通。
第一辆列车的命名权,交给了武逸仙。
林千军来别墅拜访时,武逸仙正在摇椅上晒太阳。他听完来意,沉默了片刻。
“不若就叫——”
他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某个故事,一辆开往星空的列车,一个关于永生与寻找的故事。
“银河铁道999号。”
林千军点头离去。
半个月后。
整个地球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条通往星辰的路上。
直播信号从太空站台传回,画面里,一列银白色的列车静静停靠在轨道上。车头写着五个字——银河铁道999号。
武逸仙站在车头前。斗篷在虚空中轻轻飘动,面具上的青铜光泽在阳光下流转。他没有穿宇航服,就那么站着,像从远古壁画里走出来的人。
“准备好了吗?”
他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回地球,传进每一个在屏幕前屏息等待的人耳中。
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他转身,走进列车。
车门关闭。
引擎点火。
那列银白色的列车缓缓启动,沿着那条刚刚铺好五百公里的轨道,向着更深、更远的星空驶去。
这次的直播当然不是实时直播,武逸仙还没有解封建木,所以其实是在高铁站拍摄之后将转播卫星发射上天路,再由卫星传回信号。
只不过因为天路的时间流速,也和直播没有任何区别。
当银河铁道999号驶出高铁站十公里之后,武逸仙才开始将自己的领域铺开,全力去感知着天路上,建木那隐匿于虚空当中的玄奥花纹。
同时他开始尝试使用自己的阵法去勾连这些花纹,再想办法将其解开。
武逸仙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正趴在保险箱上,侧耳倾听密码锁机括转动声音找到开锁时机的开锁匠。
而就在武逸仙全神贯注倾听的时候,他好似又听到了从无垠深空中传来的幽远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