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邪乖孙。”他的语气依旧和煦,像在问今天晚饭想吃什么,“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胡邪赌气一般闭紧了嘴巴。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老登,现在还能用这种语气问他“接下来怎么走”?
他是来南非证明自己的,不是来给老登当导游的。
但他很快就想到了武逸仙恐怖的实力。
这可是能对道途说“别来沾边”的绝世猛人。
能让超越道途在觉醒半路上乖乖停下来等着,能让大源道途像舔狗一样贴上去还被一巴掌拍散。
虽说他也有祖父可以依靠,但他这不是来翘家证明自己吗?这么简单就认输,少爷脾气如何能忍?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自我宽慰式的妥协。
“武爷,我们得先去搞点儿钱。”他的视线从武逸仙脸上移开,盯着巷子尽头那堵被涂鸦覆盖的砖墙,“我的钱包现在被我祖父监控住了,肯定不能用。好在我离开前准备了一点儿比比拉币。这种去中心化的货币同样具有流通性。在开普敦,只有信用金钥的网点提供输入比比拉币秘钥进行兑换的服务。我们先去站点拿到我提前准备的比比拉币,再把它换成南非兰特就行了。”
“比比拉币?”武逸仙的眉头微微挑起。
胡邪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给老祖宗科普现代常识”的荒谬感。
“一种去中心化、具有匿名性的加密电子货币。”他的语速不快,像在给一个聪明但对背景一无所知的老人做简报,“旧时代流行过一种叫比特币的东西。宣称每一枚比特币的秘钥,就是一个拥有两千一百万个解的方程式的其中一个解。也就是说,比特币最终只有两千一百万枚。这种稀缺性和不可复制性,一度让它参与到了旧时代的金融活动中。”
他顿了顿。
“不过后来比特币很快就被扫进历史垃圾堆了。因为理论上,由于去中心化,想要破解比特币的密钥需要大量的算力——旧时代的超级电脑都不够用。但等到九门集团和福音集团崛起,靠着纳械带来的超古代科技,比特币所谓的绝对安全密级在暴力计算下只是一个笑话。所以比特币成为了历史。”
“而当深渊诞生之后,这门被埋藏到尘埃里的技术被一同带往了亚空间深处。在那里,它接触到了其他的灵能力量——那些从焦土战争的尸骸里滋生出来的、混沌的、无法被归类的灵能污染。它被污染了,也产生了奇特的变异。再后来,这门技术因为正好被下潜的灵能者黑客遇见,被信用金钥从深渊的深度五打捞上来。它变成了一种夹杂着灵能的新算法——暴力破解它,需要的不再仅仅是算力,还有灵能。”
“信用金钥对外公布过一组数据。”胡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讽刺的笑意,“要想如同旧时代那样靠算力暴力破解一枚全新深渊加密货币的秘钥,需要一个第五能级的真理觉者,搭配一整套可以加强算力的专用设备,全力计算,才能破解一枚。而这样的耗费,根本不值一枚新加密货币的价值。自然,新加密货币的价值就重新得到了锚定。它成为了现在黑市流通的硬通货,也成为了信用金钥在各个区域进行金融交割时的结算货币。为了表明其加密货币的属性,以及用他们自己的话说‘没必要针对它的无害性’,信用金钥用了一个旧时代毫无意义的烂梗给它命名。比比拉布,比比拉币。在有些地方,它的金融属性甚至比当地法定货币还坚挺。”
武逸仙点了点头。懂了。赛博朋克时代的比特币。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确实是要换钱了。
“赶紧带路。”他拍了拍胡邪的肩膀,“趁着天黑前,换到足够的比比拉币。”
……
阿米特·夏尔马站在厨房的灶台前。
这间厨房很大,大到他想要走一圈得小跑一分钟。
墙壁不像城内餐馆那样贴着各种防油纸,而是装有一整套全新的厨房新风设备和自清洁设备,即便在制作色香味俱全的料理时,也不会有任何杂味沉积在厨房。
他现在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纱布。
纱布里是已经加入了柠檬汁的热牛奶。
乳白色的液体在纱布的包裹下微微晃动,散发出带着酸意的奶香。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一步——将纱布里的水分完全挤出。这半点儿都容不得粗心。
他握住纱布的两端,开始拧。力道不是蛮力,是虔诚。
顺时针三圈,停顿,逆时针两圈,再停顿。每一次拧转,他都在心里默念湿婆的名号。
乳清从纱布的缝隙里被挤压出来,滴落在下方的陶碗中,发出细密的、像春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
纱布里的凝乳越来越紧实,从一团松散絮状物,逐渐变成一整块光滑的、带着弹性的白色固体。
帕尼尔奶酪,他成功了。
他将那块还带着体温的奶酪放在案板上,用手掌轻轻压了压。回弹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柔软,紧实,带着一种近乎生命的温热。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湿婆!梵天!毗湿奴!感谢你们!
接下来是玛莎拉。
他从随身带来的箱子里取下那排已经被磨得发亮的铜罐。
姜黄粉,肉豆蔻,绿豆蔻,丁香,肉桂,小茴香,芫荽籽……
每一种香料都是他从城北那家只对熟客开放的地下黑市里淘来的——不是合成品,是真正的、从土壤里长出来的植物果实与种子。
在开普敦,这种级别的香料比等重的灵能结晶还贵,但他必须用它们。
合成品里没有生命,没有生命就没有心意,没有心意就无法取悦神祇。
他循着记忆——不是写在纸上的配方,是母亲的手,是祖母的声音,是刻在味觉最深处、从未被时间磨灭的肌肉记忆。
靠着这些,他将那些香料按比例倒进石臼,然后握住石杵,开始研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