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段路,他已经没有任何能用的灵能了。山体内部的威压却还像一座被倒置的山,压得他每一寸椎骨都在嘎吱作响。他贴着岩壁,像一只蠕动的蜥蜴,慢慢向上挪。
此刻他的指甲已经断了三片,膝盖和手肘处的衣服早被磨穿,露出里面泛白的伤口。可他的眼睛一直都是亮的,像这漫天风雪里唯一没有熄灭的两颗火星。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爬山,而是在游泳。他又回到了当初在海里时和武逸仙分别的时候。武逸仙挥手向他告别。
“这段时间你跟着我经历的一切,包括我做的所有事、跟你说的所有话,你显然还没悟到。不过没关系,它们会变成养料。等你有一天终于从过去的经历里明白了我们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什么,那时候我才会认你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一个能承担自己所有选择的人。现在你只是个想到什么就冲过去、连具体计划和退路都没有的菜鸟。所以接下来的路,不适合你了。你被保护得太好了,所以你根本不明白这个世界的黑暗。”
风声忽然变了。
胡邪听见一声极轻、极远、被时间泡得发苦的咳嗽。
于是他猛地抬头。
山顶到了!
云在海面下翻腾,头顶的天幕蓝得发黑,连空气都稀薄得像太空。武逸仙留下的那尊亚克机甲就矗立在山顶正中央,约莫二十米高,浑身覆盖着银白与深红交错的甲片,表面依旧流转着若有若无的七彩光晕。
没有灰尘,没有锈迹,像是这座山的心脏。胡邪艰难地站直身体,一步步朝着机甲走去。
他的鞋底踩在冰与石之间,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二十三岁的青年站在二十米高的神造遗物前,隔着满地冷风与风雪,忽然笑了。
“武爷。我现在可以背负这个世界的黑暗了。”
来到桌山山顶,胡邪看着山顶正中央屹立着的亚克机甲。
寰宇巨企们担心覆灭大哥伦比亚会招惹亚克发疯,其实担心错了。
因为事实上亚克机甲里,作为其意识的AI本质也随着武逸仙的离去而离去。此刻留在亚克机甲里的,只是一个严格按照武逸仙分配权限运作的人工智能。
这也是明明费利佩已经掌握了亚克的权限,为什么不把亚克从桌山带走的原因。
失去了亚克AI,亚克机甲他没法彻底驾驭,只能调动其大概觉者级的力量。也正是因为自身力量不够,在寰宇巨企的数次施压挑衅下,费利佩只能靠拼命的打法,不停燃烧自己的一切来借用亚克机甲的力量。
最终他没能看到二十二世纪的太阳,药石无医地死掉了。
费利佩死前没有指定第三代七山教皇,所以南美自由前线陷入了混乱。许多人认为应该推举另一位革命元老雨果·克鲁兹成为第三代七山教皇,也有人成长于后武逸仙时代,觉得应该推举其他人成为第三代七山教皇,然后全面开放,向寰宇巨企看齐。
若是阿拉斯特还在还好,作为圣者,他有一锤定音的能力。
可是武逸仙离去后,寰宇巨企的圣者们因为阿拉斯特的站队问题,第一时间围攻阿拉斯特,分食了天平协议。
唯一的好消息只有一个:阿拉斯特手里的半神座级武装大阿亚图拉,在阿拉斯特败亡前被狠狠丢到了不知名的地方,让寰宇巨企没能全然占据天平协议的一切。
正是在这样的混乱思潮下,胡邪下定决心,来到了亚克机甲这里。
走近亚克机甲,胡邪皱着愁眉的面庞终于有些舒展了。他当然知道祖父为什么阻止他前来,也知道祖父在他再度翘家后,决绝地和他断绝了关系代表的后果。
但是有些事,总有些人要做。一直到这个时候,胡邪终于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是武逸仙的孙子了。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刚刚还是粉红色的角已经复归平静。
于是,胡邪开始触摸亚克。
忽然,一道光影被亚克制造投射到了胡邪面前,赫然是费利佩的形象。
这是费利佩死前最后为南美自由前线、为大哥伦比亚做出的贡献。他蒸馏了自己的人格给亚克,为其填补了缺失的那部分。接下来只需要有人继承亚克的权限,就能再度驾驭这个曾经让世界都胆寒的超级决战兵器。
之所以南美自由前线在费利佩死后陷入混乱,就是因为亚克的第一权限随着费利佩死亡彻底失踪。谁都没有想到,这个谁掌握了就代表成为世界顶级战力的权限,此刻正在胡邪的手上。
看着费利佩出现,胡邪也张开了自己的右手,七彩弥蒙的光芒在他的手掌上跳跃。接下来,他只需要带着权限进入亚克机甲,他就能成为亚克机甲新的主人。
所以胡邪动了。
但是费利佩的光影忽然开口,让胡邪停下了动作。
“已经下定决心了吗?成为新的世界的破坏者?”
“那还用说?!你把权限送给我,不就是因为我也拿到了大阿亚图拉吗?只有结合你和大阿亚图拉的力量,南美自由前线才有资格重新竖起武爷的解放战旗。”
闻言,费利佩欣慰地点了点头。接着他挥了挥手,亚克机甲就浓缩成一团七彩的光芒。
“最后再问你一次,在激活权限前,你还可以回头。和恶魔为伍的勇气。你有么?”
闻言,胡邪一丝迟疑都没有,径直撞进了七彩的光芒当中。
“武爷已经走了,所以这个世界!我来背负!”
胡邪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一根觉醒药剂扎进了自己的身体,接着摊开自己的左手,属于大阿亚图拉的力量也完全解放。
三股力量完全交汇。
第一瞬间,整个桌山开始爆发刺眼到在月球上都能看到的光芒。
大源道途圣者胡邪——
与此刻成就!
第二瞬间,大阿亚图拉解封,搭载到了胡邪身上,并开始源源不断制造灵能水晶修复己身,同时为后续合体提供能量。
第三瞬间,亚克机甲回缩成亚克装甲,以七山教皇圣袍的姿态搭载到胡邪身上。
不过比起武逸仙的版本,因为融合了大阿亚图拉,装甲上的长袍更加华丽,其头盔上的十字圣痕中有一枚圣火纹路,背后则探出了三十六翼。
位于其右手上,则出现了一柄既是权杖又是战旗的十字圣旗,沿着山风摇曳。
“恶意习得!完全释放!”
“我心赤忱!大放光明!”
“解放!解放!”
当两大神座级武装结合并互相补完后,远超圣者级的灵能开始以桌山为圆心向外扩散。同时亚克机甲还能连着已经在这个地球上繁衍了近二十年的顺风魔蛊,造成的灵气波动又引发了全球范围的小规模赤潮。接连的变动使得寰宇巨企们的报警器连连报警。
接着,胡邪手上的战旗猛然往地上一插。
于是第一层深渊中,因为亚克沉寂而收缩若隐若现的一道道光树开始猛然扩张恢复原状,为了恢复原状抽取的灵能形成猛烈的潮汐,几乎将所有还在深渊中的共识道途灵能者都弹回了现实。
与此同时,大哥伦比亚。
无数大哥伦比亚人忽然发现,无穷无尽的黄金色数据线像一层层帷幕一般拂过了人群,拂过了建筑,像是在向世人昭告,有什么东西回来了。
接着,重新出现在他们眼前的、由三相光学构造制造的ERP系统眼镜,证明了他们的猜测。
七山教皇!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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