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推荐BGM:Versus Road ~非現実的サバイバル~——JAM Project)
江浩已经大致猜到了元神游戏的本质。
都市区域像开放世界的城区,是玩家休整修仙的地方;时空遗迹则类似副本,用来做任务刷奖励。
两拨人先后跑来打听海神娘娘的事,看来这时空遗迹还是公共副本。既然是公共副本,奖励怎么分?贡献排名靠前的先选?还是像魔兽那样掷点?或者干脆先到先得?
他在心里盘算了几种可能,终归觉得先做主线要紧。与其站在码头无谓地消耗,不如把岛上的各个NPC先过一遍。
江浩迈开脚步,从登陆点向岛心方向走去。
鹭岛的天光不算猛烈,带着海风里特有的咸腥。脚下的石板路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缝隙里积着黑乎乎的泥水。有妇人蹲在路边剖海蛎,蛎壳堆成小丘,刃口从壳缝里一撬,海腥味便猛了三分。
光着上身的孩童从巷子里蹿出来,脚底板啪啪地打在石板上,又突然在某个拐角消失,只留下半声没喊完的嬉笑。
江浩一路走,一路看。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进入游戏,一切都带着过分真实的质感。空气里有股湿闷的、混着鱼腥和香烛气的味道。庙宇的飞檐从低矮的骑楼上方伸出来,上面栖着几只灰羽的海鸟,被行人的脚步惊动,又懒懒地落回原处。
他走到岛中心的镇子上,才从几个闲汉嘴里听明白:自己所在的鹭岛是小鹭岛,真正的大鹭岛在海对面。
再结合“公共租界”这一说法,江浩大致推断,这个岛屿的原型应该就是鼓浪屿。
果然,很快他就在镇中心最好的位置看见了洋楼、教堂和洋人军营的校场。洋楼的外墙被海风啃出一道道褐色的水痕,窗台却是新刷的白漆,像旧袍子上打的新补丁。校场的地面平整得过分,与岛上的泥路形成鲜明对比,仿佛这块土地被谁用刀切过,修得方正而冷酷。
江浩想,殖民者在最像故乡的地方建了最不像故乡的东西。这种想法只是冒了个头,他没往深里想。当务之急是任务,不是感慨。
他继续打听海神娘娘的事。
但这一次,他渐渐觉出不对。镇里的人开始用奇怪的眼光看他,眼风从他身上一触即走,像被烫到一样。卖鱼的把秤往怀里收了收,补网的渔妇侧过身,把背对着他。一个嘴角叼着烟卷的老人从他身边经过时,目光先落在他的额头,再落在他后脑的衣领上,然后快步走远了。
江浩忽然反应过来。
他没有辫子。
清朝。这TMD可是清朝。没有辫子的男人,要么是已经造反的,要么是刚剪了辫子还要被人按着砍头的。他在镇子里问了半天海神娘娘,这身打扮外加这些问话,像极了来打探消息的会党分子。
与此同时,另一个问题从他脑子里浮出来:这游戏也太逼真了。哪里来的这种物理引擎和AI技术?前面那拨人又是怎么解决外形差异的?他们怎么敢大摇大摆在岛上活动?
没人给他答案。他只能装作无事,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打听海神娘娘的事。脚步已经不自觉地往镇外去了。地势越走越高,两旁的民房从敞着门、晾着渔网的敞亮模样,变成窗洞高小、檐下压得极低的封闭宅院。砖墙上爬着苔藓,青得发黑,像老年斑。巷子里阴得厉害,阳光要从两面墙的夹缝里漏下来,才在石板上投下一小条惨白的光斑。
江浩的脚步声变得尤其响。石板从整块变成碎石,碎石又变成夯土,最后踏上去只剩闷闷的摩擦声。
四周已经很久没有出现NPC了。他数着自己的步子,又走了十来米,连鸟叫都没了。
他再迟钝也知道不对劲了。
果然,前后左右同时冒出人来。一身褐衣,绑带扎紧手腕脚腕,手里提着木棍。木棍不是扁平的短棒,是那种可以单手抡起来又能在袖子里藏住的短棍,前端略粗,被磨得发亮。
打手们成弧形围上来,没说话,脚步一点点收紧。他们的鞋底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群习惯在夜里干活的猫。
“倒霉倒霉倒霉。我真傻,真的。”江浩在心里骂自己,“我单知道自己的外形不适合当前环境,怎么忘了,如果海神娘娘的事是有人装神弄鬼,我这么大摇大摆地打听,岂不是自己送上门打草惊蛇?”
他只是个大学生。经历过最激烈的碰撞,最多也只是半灰色的暗黑考试。
华夏安稳的生活让他忘了——这个时空遗迹,可是清末。
“但是反过来想,”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又落回面前慢慢逼近的木棍上,“岂不是只要我弄清楚谁来打我,就知道谁是海神娘娘事件的幕后黑手了?”
他随后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弄清又怎么样?他一个大学生,对面是常年靠拳头吃饭的打手。左看右看,都是死档。
“也不知道游戏里死了痛不痛。下次还能不能回来。”他忍不住想。
打手们越走越近,木棍在手里一下一下地颠着。领头的终于开了口,声音像从牙缝里刮出来的:“小子,下次招子放亮……”
话没说完,身后巷口忽然一阵乱响。一辆装满粪水的独轮车歪歪斜斜地冲进人堆,车上的木桶晃得厉害,黄绿相间的液体沿桶沿往外溅。
推车的人扯着嗓子喊:“诶!让一让诶!让一让!”
拖把粘屎,在各个时代都是无上绝学。打手们当然也不想为了堵路就狠尝一口传统农家肥再淋上浓浓的汁儿。
于是他们被迫让出一个身位。这个身位,给了江浩机会。
他几乎是贴着粪车冲了过去。脚尖在石板上一转,身体擦着打手们让出的缝隙挤进去,然后开始狂奔。
电光火石间,江浩和那辆粪车一前一后地往下坡方向滚去,车轱辘在石板上颠得咣当作响,粪水沿途泼出一条极为惨烈的弧线。
打手们像是才反应过来。人放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