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过是线粒体生物的小小骚动,我经历过更可怕的敌人。”她满不在乎。
但食草动物之王的军队越来越庞大。他们如同血肉的洪流,从低海拔涌向高海拔,从四面八方包围了法兰高地。他们啃食一切绿色的生命,他们似乎永远不会满足,永远不会停下。
他们的蹄声在高原上连成一片,像一场没有尽头的、由无数张饥饿的嘴演奏的暴雨。
莉莉丝愤怒了。
“不过是栖息在叶绿体之民庇护下的奴隶,怎可僭越?”
她开始制造新的植物,一些能够捕食昆虫的植物——那些能够缠绕猎物的藤蔓,那些能够释放毒液的灌木……
她试图用她的智慧扭转战局。
但线粒体生物的优势是绝对的。他们能跑,能藏,能繁殖,能进化。而植物只能扎根在原地,等待着被啃食或被遗忘。
她看着自己精心培育的捕猎植物被成群的食草动物连根拔起,看着那些毒藤被嚼碎后吐在地上,像被践踏的旗帜。
莉莉丝第一次感到无力。她站在万米高峰之上,终于投下她高傲的目光看着山下那些数以亿计的食草动物,她知道她的时代正在被一点点啃食殆尽。
然后,第二个线粒体之王诞生了。
歌唱吧,安缇丝,歌唱那场线粒体生物内部的分裂——食肉之王与食草之王。
当第一个食肉动物得到原素的启迪时,整个大陆都为之震颤。
他的牙齿如同刀刃,他的利爪如同铁钩,他的目光如同寒冰。他以食草动物为食,他统治了草原与森林,他成为了新的王者。
食草动物之王与食肉动物之王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战争。食草者以数量取胜,食肉者以力量称雄。
它们的战斗遍布整个大陆,从平原到山丘,从森林到沙漠。鲜血浸透了一片片草场,又在下一场雨季里被冲刷干净,长出更茂盛的绿。
而植物,在这一切之中,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
莉莉丝看着山下的一切,她的心中没有愤怒,也没有庆幸,流淌在心里的只有一种冰冷的理解。
她看着食草动物被食肉动物猎杀,看着食肉动物因猎物减少而衰弱,看着植物在二者的制衡中艰难地生存。
“线粒体生物终将成为王这并非偶然,是原素的选择。”
法兰高地上的树冠唰唰作响,好似自嘲。
“呵,原素的选择?”
她想起了那个视黄醛之王的预言。
旧时代的王最终都会被新时代的王取代。
曾经视黄醛之王被她取代,而她终将被线粒体之王取代。
她曾经封印了视黄醛之王,现在可以预料,或许有一天她将被线粒体之王封印?
“如果我注定要被取代,”莉莉丝思考着,“为什么我不能成为造王者?”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了她漫长岁月中的迷雾。
“我可以制造一个新的王,”她对自己说,“一个线粒体之王,由我创造。这样,我就成了王之王。”
歌唱吧,安缇丝,歌唱那场僭越的创造——精灵的诞生。
莉莉丝开始了漫长的思考与实验。
她观察线粒体生物的繁衍方式,她研究叶绿体与线粒体的结合,她回忆起自己曾经融合线粒体的过程。
“我可以在我的树干上,以果实为原型,制作一个生命的容器。我将把叶绿体与线粒体的优点都放入其中,我将创造一种既有植物的坚韧,又有动物的灵活的终极生物。他们将拥有四肢,可以站立行走。他们将解放双手,可以使用工具。他们将拥有心灵之光,可以感受原素。”
她开始结出果实。
第一个果实如同一个小小的子宫,外壳半透明,内部包裹着一个沉睡的生命。
那生命在果实中成长,在果实中呼吸,在果实中等待着诞生。果实在枝头挂了许多年,直到某一天,外壳从内部被一道微弱的光顶开,像一粒被雏鸟啄破的卵。
莉莉丝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看着她白皙的皮肤,看着她尖尖的耳朵,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她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倾注给了这个生命,她将叶绿体的亲和、线粒体的活力、感应原素的天赋,都送给了她。
“你是我的孩子,你是我最伟大的创造。而我莉莉丝,是你母亲,你和你的兄弟姐妹们将协助我统治这个世界,千年又千年!”莉莉丝说。
精灵们很快遍布了法兰高地。
他们居住在山坡上,以野草和野花为食,以母树的果实为生。
他们尊敬母树,崇拜母树,将母树视为唯一的母亲与唯一的神。
但莉莉丝牢牢把握着一件事:那就是独属于独立生命个体天然该掌握的基本权利——繁衍。
“只有我才能创造新的精灵,”她宣布,“只有我的果实才能诞生新的生命。你们不得自行繁衍,因为那是对母树权威的挑战。”
精灵们接受了这个律法。在他们眼中,母树是唯一能给予他们生命的存在,他们不敢也不愿违背母树的意志。
但莉莉丝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她最初使用的基因模板太过单一,所有的精灵几乎都是彼此的复制品。
如果遭遇某种特定的灾难,或许是某种病毒,某种灾害,甚至是某种微不足道的气温变换?
整个精灵族群可能会在一夜之间灭绝。
她不得不做出妥协,先找来了一男一女两位精灵。
“我将给你们更多的基因多样性,你们两个两个地来到我的树下,将你们的基因注入我的果实,我将为你们孕育新的生命。”她宣布。
于是精灵们开始成对地来到母树下,交换基因,等待果实成熟,迎接新的精灵诞生。
但莉莉丝仍然牢牢把握着一条铁律——精灵之间不得交配。
“交配是重罪,那是动物般的自然繁衍,那是对母树的背叛。你们只能通过我的果实繁衍,只能通过我的祝福诞生。”这是她一再强调的铁律。
精灵们恭顺地表达接受。他们将母树的律法刻在心上,将交配视为禁忌,将母树视为唯一的母亲。
然而,生命自会寻找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