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领队的队长翻身下马,前来接洽武逸仙和奥黛丽。
本来,候选弥亚前往圣城是十分安全的事情,过去教廷根本就没有十分上心这件事。所以每次召唤之日后,西大陆的教廷和东大陆的朝廷,其实多少是知道所有弥亚候选人的降临地点的,甚至能够定位对方。但他们不会派人去把人接来圣城,而是由召唤者和弥亚候选人自己前往。
因为在教廷眼中,一个弥亚候选人如果在海晏河清的时候连圣城都到不了,那也没有带领人类打赢魔灾的实力了。同样,弥亚候选人如果真的成了弥亚,其召唤者以后是要封圣的,他的家族以后就是封圣家族。这更是要优中选优——连一段安全的路都走不完的人,怎么配封圣?
但是这次不一样。死海环流内的哨兵棱堡集群全线覆灭,人类花了几百年时间在死海环流内建立的坚实壁垒,一天之内倾倒。这对于人类社会的影响是极度庞大的。之所以现在还没人反应过来,只不过是教廷和朝廷没有主动扩散情报。
死海正宗之前为什么敢正大光明地围攻武逸仙他们?还不是接到了哨兵棱堡全线覆灭的消息,准备出来搅风搅雨当狂蜂浪蝶?他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最擅长的就是在秩序松动的瞬间钻出来。
饶是如此,其实教廷原本也不会出手迎接弥亚候选人。毕竟连死海正宗这种废物中的废物异端都过不去,也就能看出弥亚候选人和其召唤者的实力了,提前退场拉倒。这向来是教廷冷酷而高效的筛选逻辑。
可是谁叫除了死海正宗,还有魔物从死海环流中跑出来了呢?少了棱堡集群的压制,加上封印减弱,等到教廷这边发现西边的封印漏了一个口子以后,已经不知道跑出来了多少魔物。接着这几天,教廷还接到情报,死海正宗这群阴沟里的老鼠,不知道为什么和那些魔物取得了联系,一同联合击杀了不少弥亚候选人和其召唤者。
就连东大陆的朝廷也发来外交照会,说如果教廷这边焦头烂额,他们可以出面,这次的弥亚去东大陆当大将军,他们也不介意。
这怎么可能?
不得已,教廷只能急忙派遣精锐,四下去迎接弥亚候选人。事到如今,先把所有人都接到翡冷翠来再说。这已经是教廷放下面子的无奈之举了。
在交谈中,武逸仙得知教廷已经发现了猫型魔物对火系法术的克制。所以这次前来保护候选弥亚的,全是其他系的法师,并且都携带了一尊铭刻其他系法术的法师机甲。教廷甚至也猜到了为什么死海环流内的哨兵棱堡会全灭——如果那猫型魔物只是吼一声,就能短暂断绝原素对火系法术的响应,那全员换装了火系简易法师装甲的哨兵,不是跟没穿没差别?
“不对!大陆东边还是朝廷的地盘,他们擅长的是水系魔法,那么至少东边的哨兵棱堡不应该全灭才对!”武逸仙问道。他一下就抓到了这个逻辑漏洞。
闻言,队长有些尴尬。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在斟酌这话到底该怎么回。
还是奥黛丽十分有眼力见,悄悄靠近武逸仙,捂着嘴和他咬起了耳朵。
本来这次棱堡集群换装简易法师装甲的时候,朝廷是提议要在东边换装水系法师装甲的。但是有法师说,现在人类的最大威力武器,是上代弥亚牵头搞定的、以原子裂变为基本原理的禁咒法术。如果士兵们换装水系法术为主的简易法师装甲,最后决战的时候,会不会反而因为水火相冲,导致误伤自己人?
这一问,把所有人问住了。最后东西大陆只能一致同意,全员换装火系简易法术装甲。自然,这次东西大陆的哨兵棱堡,就全都被猫型魔物一锅端了。
果然,队长接下来的话,证明了奥黛丽的情报。
对于东大陆来说,唯一的好事是死海环流外的防御,一直处在当初贤者们布下的水系法阵庇护之下。就算偶有魔物冲出死海环流,很快就会被源源不断支援而来的法师们消灭,不会演变成西大陆这边魔物居然可以越过翡冷翠、流窜到西大陆腹地的情况。
可惜,这次第六十代弥亚要晋位护世军军团长,候选弥亚几乎都在西大陆被召唤。不然在东大陆,也不可能会出这么大的乱子。
这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护送武逸仙抵达翡冷翠的城市网,送武逸仙他们登上列车后,就立马折返,去迎接最近的其他弥亚候选人了。看得出,教廷如此窘迫、如此顾头不顾腚,这次的猫型魔物确实对教廷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五天后,列车安稳地开进了翡冷翠。
武逸仙透过车窗,得以一窥原素世界地球上最先进的城市之一。整座城市的设计风格十分统一,四处都是高大的汉白玉建筑。那些不是玉石外貌的建筑,也被白漆粉刷,把整座城变成了一座纯白之城。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满城白得晃眼,像有人把一整片大理石从天上倒扣了下来。
城内有来来往往的有轨电车和小型汽车。电车顶上拖着细长的受电杆,在电线上擦出断断续续的蓝白色火花。如果忽略街上的煤油灯和只沿着城市主干线铺设的电网,说这座城市有现实世界二战以后的近现代都市水平,也是十分贴切的。
仅仅只是几辆驶过的汽车,和街上挎着包、洋气地逛街的妇女,就让武逸仙敏锐地发现了西大陆社会一个十分明显的矛盾——在萨克森城,当地社会还像文艺复兴时期的老城,马拉车、石板路、高耸的教堂钟楼;而在翡冷翠,人们几乎已经进入了现代生活。同样的蒸汽、同样的电、同样的弥亚带来的技术,在这片大陆上却结出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果子。
这显然是历代弥亚的功劳。但是历代弥亚带来的先进技术,似乎并没有全部用来造福整个大陆的人类。有些东西只在圣城及其卫星城开花,有些东西则永远到不了萨克森那样偏远的港口。
于是武逸仙又对教廷为什么无法剿灭死海正宗有了新的猜测。或许不是教廷不想剿灭死海正宗,而是死海正宗作为教廷的反对党,潜在的支持者似乎比武逸仙想象得要多。越是现代化进程不均匀、越是有人被时代甩在后面的地方,越容易长出这种寄生于怨气的东西。
远远地,武逸仙又看到街上还有几个身材高挑纤瘦的人在行走。他们比普通人类略高半个头,动作轻捷,耳朵尖而长,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奥黛丽介绍,那些就是精灵,如今已经成了人类社会里的亚人种。他们一般因为寿命悠长、法术天赋出众,几乎都在法师学院里负责研究和教学工作。昔日的天之骄子,如今安静地走在白城的街道上,和凡人一起等电车,谁也看不出他们曾经统治过这个世界。
很快,列车停靠。教廷这边也派来了一队人来接洽。教廷为武逸仙他们安排了住处,是一栋三层的小楼房,大概除了武逸仙和奥黛丽,只能住下十位仆人。自然,他们带来的那些护卫无法入住。
于是奥黛丽慷慨地给护卫们发了一笔钱,让他们带着武逸仙和自己成功抵达翡冷翠的消息回萨克森。同行的还有两位护卫法师,他们要去萨克森拿萨克森伯爵许诺的推荐信。分别时,那位曾经穿戴煌世王的法师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朝武逸仙深深行了一礼,说:“武逸仙大人,保重。”
接着,武逸仙一行十二人就在接待者的带领下,住进了教廷统一安排的楼房内。
每次召唤之日大概会有一千人左右的弥亚候选人。接着,能成功抵达翡冷翠的大概只有一百人。这次还有魔物袭扰,或许最终能抵达这里的,连一百都没有。接待人员直言,等人齐以后,教廷的枢机主教波尔金大人会统一带领所有弥亚候选人前去圣三一法师学院入学。现在,请所有人暂时修整。
于是来到翡冷翠的第一晚,武逸仙和奥黛丽也没有出去乱逛。草草收拾了一下房间,就进入了梦乡。窗外,白色的城市在夜色里沉了下去,只有远处圣三一法师学院的尖顶上,还亮着一星不灭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