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死海正宗真是神了。
教廷几百年摁不死一个异端教派,还让它和弥亚候选人合流,搅成一滩解决不掉的烂泥塘,也是神了。
要搁在早八百年那个蛋疼大聪明刚折腾出死海正宗的时候,教廷发挥传统艺能“众人拾柴火焰高”,区区一个异端教派早就被连根拔了,哪还能拖到今天。
接着,武逸仙敏锐地发现,两位法师谈论死海正宗的语气过于轻视。那种轻视不是愤怒,也不是不屑,而是一种“这事儿轮不到我们操心”的疏离。
也就是说,教廷现在对死海正宗的真实态度,恐怕也没那么上心了。
武逸仙又想到了第五十四代弥亚降世后,带头开启理性时代,包括现在东西大陆的现代化设施,都是他带头开始推进的。换句话说,第五十四代弥亚时期,或许就是原素世界地球的文艺复兴时期。
既然是文艺复兴,那么教廷对死海正宗的态度暧昧起来,就能理解了。
因为文艺复兴必然伴随着理性抬头,伴随着对神学的解构。而对于一切统治基础都建立在一本《创世纪》之上的教廷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毕竟,既然一切都可以用理性、用科学来解释,人类为什么还要信仰一个人格化的大他者呢?
这样看来,东大陆的朝廷做得就比较好。
一开始就把统治权神圣化后推为无人格的“天”,而天子则是从天中获取统治权的现世人神。这样就算天子有人格,也不妨碍天作为大他者高高在上。所以东边很少出死海正宗这种破事。
原素世界的教廷和现实世界文艺复兴时期的教廷,唯一有区别的是:原素世界的教廷真的有可以显威的“神”。
所以理性对神的解构,并不十分迅速。那个被数千年信仰堆出来的、颇具母树风采的灵体,至今仍能加持教廷的超凡个体,让他们的法术强过天赋上限。这是现实里罗马教廷没有的底牌。
不过,其实也没必要把理性当成洪水猛兽。因为一个人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任何事情,都理性地看待、分析,是很痛苦的。
随着时代的发展,神学终将重新回头。把自己无力解决的一切,都归咎于一个自己完全不能理解的存在,这样将大脑褶皱抚平的行为,确实会让人舒适。人总是要找个地方,把那些理性扛不动的东西卸下来的。
现在的教廷,可能更头痛的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按照理性的道路认识世界,探究原本隐藏在《创世纪》内的力量本质,过于关注弥亚带来的异世界知识,反而忽略了属于西大陆自身的本土情况。
“弥亚只是一个过客。三千年,他们来了又走。在这片土地上和母树对抗的人,始终是我们呢。”武逸仙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原野,喃喃自语。
“什么?”奥黛丽没听清楚,朝这边侧了侧身。
“哦!没什么!只是惊奇于教廷异于常人的行动能力。在我的家乡,要是那个和这个世界教廷有同样地位的组织,发现有个死海正宗,早就众人拾柴火焰高了。”武逸仙扯了一句白烂话,把话题轻轻揭了过去。
武逸仙并没有对第五十四代弥亚的操作表达什么看法。毕竟他现在还没接触更多有关原素世界的情报,所得知的一切内容,都是奥黛丽和两位护卫法师的见闻。不是说他们的情报不重要,但相对来说,所处位置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也就不同。还是等前往翡冷翠,接收到官方口径的完整情报之后,武逸仙才能对这个世界有一个公正的认知。
而且,就算他作为天兄转世、情理上应该和教廷站在一起,他也不会去批判第五十四代弥亚。因为主线任务明显是想让他武逸仙成为第六十代弥亚。那么第五十四代弥亚的成功与正确,就是武逸仙作为东西大陆领导人的执政法理来源。前人必须正确,后人才能继位。这个道理,他在现实世界的办公室政治里见得太多了。
所以武逸仙很快就岔开了死海正宗的话题,回归了法术基础常识的教学。说到底,这些都是原素世界人类社会的内部矛盾,轮不到他这个过客来站队。
听两位法师说到时候所有弥亚候选人要去圣三一法师学院先接受最先进的法术教育,武逸仙可不想等去了翡冷翠,沟槽的老师略过法术的基础不教,直接跳到后面的章节去,然后自己现个大眼。他小升初的时候,司马英语老师就玩过这一出。小学的时候武逸仙的美术课都是语文老师教的,哪有什么英语教育。结果初一第一节英语课,司马英语老师就默认大家都会音标,上来直接教单词。从那以后,武逸仙就极度讨厌英语,连带着讨厌所有“默认你该会”的课堂。
现在到了原素世界,已经预见到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武逸仙自然不会放任自己落入同样的窘境。他一路上缠着两位法师,把最基础的冥想法构型、心灵之光的概念、原素三态这些入门常识反复问了又问,直到自己闭着眼都能把那些术语顺下来,才肯罢休。
当队伍只需要再穿过一段五十公里的道路就能抵达翡冷翠城市网时,两名护卫法师也不由得感叹武逸仙的天资聪颖。此刻,他们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教授武逸仙的了。再高深一些的内容,只有圣三一法师学院的教师才有资格向候补弥亚们传授。两人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松了口气的疲惫,又有一丝隐隐的、没能把人送到头的不甘心。
而就在武逸仙他们租好马车、启程离开城市没一会儿,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官道上迎面而来,礼貌地将队伍团团围住,保护了起来。铁甲在阳光下排成两列,盾牌斜挎,长枪未举,但那种受过严格训练的压迫感已经顺着马蹄声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