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东方的古籍《猫苑》里说猫属丁火,是火之微容器;而在其他世界的埃及遗卷里,猫是贝斯特女神的颜面;东大陆的志怪里,有五德猫与猫又的记载。
三处文明各自独立地,都把猫和火扯上了关系——不是因为它能生火,恰恰是因为它能吞火。
所以猫型魔物吞火的方式,是先把火之德性溶入自身的内在之炉,再以那被吞下的火为核,在体内凝成一轮内在太阳。
火被它吞下之后,不再从元素界流溢,而是被逆向吸收入猫怪体内。
世界于是进入火之隐没。此刻火作为独立的元素、理性与真名,都暂时死去了,只余下一点点火的回响,像一口刚刚熄灭的炉子里,最后那缕若有若无的余温。
这也就是为什么,西大陆的火系法术会在猫型魔物的一声咆哮下全部失效。火被收了,火被吞了,火的真名被那个逆流溢的存在按在了体内。
火之子们引以为傲的火,连应和的资格都没有。
但火不会永远隐没。火的循环还有最后一环——火之再流溢。而执行这一环的存在,必须是盗火者。
在玛雅人的神话里,火神收取了天下的火,于是人类遭受苦难,无数动物都尝试盗火却失败而归。
最后负鼠从火神处盗取火种,用尾巴将宝贵的火种夹带下天界。火种烧光了负鼠尾巴上的毛,所以负鼠至今拖着一条光秃秃的尾巴。
所以秃尾的鼠是火的传递者——它会从吞火者那里,把火重新偷出来,带回显世。
某种意义上它也是盗火的普罗米修斯,也是唯一能在火之隐没之后,重新开启火之再流溢的存在。
猫吞火,鼠盗火。猫收火,鼠放火。一个收,一个放,二者共同构成了火之显隐的永恒循环。表面上看,是猫追鼠、鼠躲猫的民俗闹剧;在神秘学的内核里,却是收火者与盗火者的神圣战争。没有鼠的盗火,猫的收火毫无意义;没有猫的收火,鼠的盗火也没有终点。它们互为表里,缺一不可。
母树能造出猫型魔物,必然是吸收了其他弥亚带来的神秘学知识,做到了在原素响应心灵之光这条链路中间,先一步用猫的符号阻断了火的诞生。
要想破除猫的符号,非得由鼠来达成。这就是为什么,武逸仙要造出这套鼠型装甲。
猫型魔物是这个循环里“吞噬”的那一端。想要在它面前重新点燃火焰,靠蛮力、靠更高环数的法术、靠更精妙的咒语,全都没有用。
毕竟火还没流溢出来,就已经被吞掉了。唯一的办法,是让循环的另一端入场。
要破猫的“收火”,只能用鼠的“盗火”。
于是武逸仙以盗火负鼠为原型,錾刻了这套装甲。装甲上的每一道花纹,都是“火之再流溢”的仪轨符号;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把“盗火者”这个理型锚定在显世的一枚楔子。
当奥黛丽穿上它,她就不再是一个没有施法能力的普通人——她成了那只能从吞火者体内偷出火种的负鼠,成了火的传递者,成了循环重新转动的那个齿轮。
说人话就是正在击鼓三下的成龙!
着装完成,奥黛丽成为了盗火负鼠的象征。
她翻身上马。战马通体雪白,在夜色里像一抹不该出现的亮色。她的身后绑着一根旗杆,旗杆顶端,什么都没有挂。
然后,那根旗杆燃烧了起来。呵,那是负鼠的尾巴!
先是旗杆顶端冒出一点极细极暗的红,像有人在夜风里划亮了一根火柴。紧接着,火焰沿着旗杆向下蔓延,在杆身周围舞动、翻卷,却不烧那木杆分毫。火焰越烧越旺,越烧越大,最后在旗杆顶端绽开,猎猎作响,如一面没有布料的、纯粹的火焰之旗。火光照亮了奥黛丽的侧脸,也照亮了她身后那支沉默已久的法师部队。
她的眼睛里映着两簇跳动的火,安静得不像一个正要冲锋的人。
而在她身后,那几位穿着法师装甲的法师,几乎是同时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温热的东西正从装甲深处苏醒。法阵重新亮了起来,不是被谁启动,是被这面火旗重新引了出来。
煌世王臂铠上的纹路一寸寸点亮,像一条冻僵的蛇重新活了过来,开始游走。那位十二环法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嘴唇抖了抖,几乎不敢相信。
火回来了。
“以火之子之名,”奥黛丽的声音在夜风里响起,清亮、坚定,像一把从鞘中抽出的细剑,“让我们把火,重新带给这片大地!”
她策马,向着魔潮的后方冲去。脑海里回想起了武逸仙教授她兵法课的场景。
“……上节课我们讲了大唐边军的第一心法,这节课我们讲木叶兵道传承第一杀法——千年杀!哺乳动物是很难反抗来自背后的进攻的,所以哺乳动物在漫长的进化中企图用各种各样的行动方式来预防自己被从后面进攻。但这也代表着,一旦从背后的进攻完成,其带来的成果是难以想象的。可以说是,只要一成,必拿大结果……”
那道白色的身影一马当先,背后那面火焰之旗在高速冲锋中拉成一条长长的、灼目的光带。法师们紧随其后,装甲上的法阵次第亮起,红的、金的、青白的,像一整条由火焰缀成的河流,跟在白色战马身后,朝黑潮的屁股狠狠撞了过去。
这一幕,像极了曾经一代弥亚分享的古老传说里的圣女。
敌对两国的百年战争里,一国即将一败涂地,举国绝望之际,一个农家少女高举旗帜,策马冲在溃败的军队最前方。
那面旗帜上没有刀,没有火枪,只有书写着一个坚定认为自己是上帝义人的信念。可就是那面旗,把一支已经不会打仗的军队重新变成了洪水。
她不是将军,不是法师,不是任何传统意义上的强者。她只是举起了那面旗,然后所有人就都跟了上去。
此刻的奥黛丽,就是那面旗。
猫型魔物们发现动静转过身来。它们的暗绿色瞳孔在火光中拉成细线,喉咙里滚出低吼,试图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把这点刚冒头的火再吞回去。
可这一次,那吼声没有用了。火焰之旗纹丝不动,法师们手上的火光也没有熄灭。盗火者已经入场,收火者的权能,第一次在这个战场上失效了。
第一发火球从法师阵列中轰了出去,拖着长长的尾焰,砸进魔潮后方的黑堆里,如同烟花般绚丽炸开。
火焰在猫型魔物之间翻滚,烧着了它们黑得发腻的皮毛,烧着了它们身边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炮灰。没有一只猫能再把这火吞下去。
此刻火不再属于它们的循环,火有了新的主人。
第二发、第三发……
火焰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像有人在这片被黑暗统治了太久的土地上,重新点亮了失传已久的灯。
魔潮的后方,开始不可阻止地崩裂。
武逸仙和团长们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不需要武逸仙下令,团长们就知道此刻正是他们出动的时刻。
“反攻!”山呼海啸的声音环绕着阿尼翁,越过魔潮,涌向了奥黛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