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魔物们见城北难攻,很快就调转主力向城南而去,接着又遭受到了圣教军激烈的抵抗。很快,城南就复刻了城北的战绩,在那里堆铸出一道道血肉城墙。
那些灰绿色与暗黑色的尸体一层叠着一层,把原本平整的河滩和农田都垫高了几尺。如果在那里种地的话,来年的收成或许不错——当然,得先把渗进土里的魔血稀释干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只要自己坚持下去,就能完全抵御魔灾、坚持到翡冷翠的援兵到来的时候,魔灾居然罕见地变奏了。
那些猫型魔物居然有智慧一般,开始在队伍中频繁低吼,指挥起魔物们变奏攻击。那低吼声穿过炮火的轰鸣,在夜色里一递一递地传开,像某种只有魔物才听得懂的鼓点。每当一声低吼落下,黑潮的节奏就变上一拍。
当魔物也开始放弃一股脑地冲击,转而先让三三两两的魔物冲击防线,接着再派遣更多的魔物来一波集中冲锋,等到冲锋被打下来后,又开始派遣少量魔物前来吸引火力的时候,圣教军从团长一直到排长,整个指挥系统都牙酸了起来。
他们面临一个难以回避的问题——少量魔物的冲锋,需不需要他们全力开火?
全力开火必然会造成浪费。可一旦他们每次遇到进攻不马上全力回击,魔物就会抓住火力死角,开始如浪潮一般涌上来。
好几次,他们因为珍惜弹药没有全力开火,差点儿让魔物冲到堑壕里,对那些相对孱弱的士兵大开杀戒。最近的一次,三只灰绿色的炮灰摸进了西段战壕,一个排的士兵被迫端起工兵铲肉搏,等增援赶到乱枪打死魔物时,排长已经没了半扇身体。
其实此时弹药还十分充足。阿尼翁进入战时状态后,一直在源源不断地生产弹药。
运河两岸的工厂昼夜不停,把黄澄澄的子弹和灰壳炮弹一车车运往前线,没必要一开始就人心惶惶。
可军官们害怕的,是士兵们在源源不断的高强度战斗下,先一步于魔物前崩溃。
此刻高强度的射击下,枪管红了,人的神经也快红了。一直维持高强度攻击还好,士兵只需要麻木地扣动扳机,这会儿魔物跟他们玩套路?
再这样磨下去,物理防线没破,人心的防线先被破了。
必须要打崩那些猫型魔物。不然本次魔灾蔓延过来的魔物潮,还是会将阿尼翁摧毁。
或许我们依然需要法师的帮助?可是有猫型魔物在,法师又有什么用呢?
面对各个团长上报表达的担忧,武逸仙一脸淡定。他坐在指挥室里,指尖轻轻点着铺满整面墙的阿尼翁防区图,语气像在谈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别慌了。难道你们没有发现,指挥室少了一个人吗?"
听到武逸仙的提醒,大家才发现。
是啊,奥黛丽去哪里了?
建立圣教军的时候,武逸仙可是一直带着奥黛丽的,甚至奥黛丽本身就对圣教军有着第二顺位的指挥权。可是此刻,这个少女居然在战斗正激烈的时候不呆在指挥室?
"哦!到了。那么你们也传令下去吧,信号一到就准备反攻!"武逸仙向团长们下令。
团长们开始向更下一层指挥系统传达命令,然后眼光顺着武逸仙刚刚的方向看去,试图看到什么独特的信号。
……
早在魔潮蔓延过来前,奥黛丽和阿尼翁的法师们,就被一队士兵护送着来到了城外。
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了由猫型魔物组成的斥候侦查线,反其道而行,来到了魔潮正后方隐藏起来。这一路走得极静,战马的蹄子上都裹了布,法师们的装甲缝隙里塞了软麻,生怕一丝金属碰撞声把那些听觉灵敏的黑猫引来。
当确认一大波魔物全都包围了阿尼翁,身后不太可能出现新的魔物之后,他们才重新现身,开始修整装备。
当下所有的法师都穿戴了法师装甲,连萨克森家族的煌世王都被武逸仙贡献出来,传到了一位十二环法师的身上。那套暗金色的准贤者级装甲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穿上它的法师挺直了脊背,像是突然被某种更古老的东西附了身。
不过所有法师心中都带着担忧,毕竟火系法术已经失效了。
而奥黛丽本人,也正在穿戴一套装甲,不过这套却并非法师装甲。其上繁复的花纹是直接錾刻上去的,装甲本身也没有使用厚度很高的板甲,与其说是装甲,不如说是礼器。
一套仅仅代表着神秘符号的祭司服。金属在月光下泛着一种冷银色的光泽,那些花纹从她的肩头一路蜿蜒到裙甲边缘,像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又像一条盘踞在她身上的、无首无尾的蛇。
这就是武逸仙针对猫型魔物的王牌兵器。
要讲清楚这套装甲为什么能克制猫型魔物,就得先讲清楚猫型魔物到底是怎么"吃掉"火焰的。
在神秘学上,火焰的法术概念可以拆分为五个概念——火之流溢、火之劫取、火之吞噬、火之隐没,与火之再流溢。
火从神域与原始界流出,进入显世。这是火的"存在"本身,是第一环,火之流溢。
有收就有放,这是万物的至理,所以接着火的概念会存在一个回退的过程。
接着回退的火也需要存放,所以需要一个存在来吞噬、收取火这个概念。
随着火被收取,火这个概念在世界上消失,进而火所代表的、诸如燃烧之类的概念彻底失效、隐没。
接着,就需要一个存在从吞噬火焰的存在中,再度将火焰引取出来,于是火再度流溢。
如此循环,无始无终。
而猫型魔物,正是母树制造出来,应和这个循环里"吞噬与收取"的那一环。
它是什么东西,武逸仙也是花了两年才从阿尼翁图书馆那些被束之高阁的残卷里拼凑出来的。
猫型魔物并非普通魔物,它是火元素的终结理型。以猫为形体者,以吞噬火为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