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景衡见林渊整个人都清醒了,赶紧摆了摆手:“林老弟别急。文书上虽然写着数十万,可这个数字十有八九做不得准。”
“底下报急,向来喜欢往大了说。十个人报成一百,一百个人报成一千,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林渊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我就说嘛。这一下来几十万人,谁受得了?”
“不过……”郑景衡叹了口气。“既然能把天明县尉吓成这样,人数肯定不会少。哪怕只有两三万,也不是咱们这点人可以随意处置的。”
林渊问道:“郑兄准备怎么办?”
“先稳住。”郑景衡说道:“府君已经答应,从府仓调五百石杂粮。无论如何,先让那些人看见粮,愿意停下来跟咱们谈。”
“这些流民大多只是想活命。只要咱们不激起民怨,他们不会乱来。毕竟老百姓底色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
林渊点了点头。“有道理。不过郑兄手下装备精良,想来应该能够应付一二吧。怎么半夜寻我?”
“人多一分,总归多一分照应。”郑景衡说得也很坦白。“我手里确实能凑出一千人。可真正经过操练的,只有郑家那两百部曲。”
“剩下大部分都是刚拉起来的乡勇。论战斗力确实不太行,而且就怕这些流民当中有心狠手辣之辈,万一手上犯过事不干净,或者这些人曾经冲击过县衙,回不了头就麻烦了。”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北面。
“最麻烦的还不是他们,是北边的胡骑。眼下秋收刚过,每一年这个时候,胡骑都会过来打草谷。”
“一旦流民聚起来,周围便会有粮车、牲畜和大量人口。胡骑若在这时候摸进来,场面一乱,谁也控制不住。”
“荥阳主家送来的消息也提过,柏谷原散下来的溃兵正在往三州各地流窜。也亏好咱们义宁府城比较偏僻,不算富饶。”
“现在并州、冀州已经乱得不成样子。这批乞活流民,便是从冀州逃来的。”
林渊越听越觉得头大。几万流民已经够麻烦了。
这要再混进几百溃兵,或者突然来一股胡骑,稍有不慎,整个天明县都得被拖进去。
而且天明与白下、云阳相连。流民若在天明停不下来,下一步必然继续往南走。
到时候,云阳刚刚种下去的土豆恐怕全得让人从地里刨出来吃掉。
流民都快饿死了,谁还管这是不是粮种?
想到这里,林渊点了点头。
“行。这事不能不管。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真让天明乱起来,白下和云阳也跑不掉。”
郑景衡闻言,神色也松了一些。“那便多谢林老弟。城南营的人,咱们明日一早一同出发?”
林渊摇了摇头。“郑兄先带他们走。我还得回一趟云阳。”
“你还要回去?”
“人手太少,我不放心。”林渊说道:“我再从云阳抽些人出来。真出了事,多少也能派上用场。”
郑景衡看了一眼旧营。“可林老弟若是不在,你手下这些人……”
“没事。”林渊转头向营中喊了一声。“林铁!”
没过多久,林铁便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
“小哥。明日一早,你带城南营这六百人跟郑兄去天明县。”
“路上听郑兄安排。不过自家兄弟的编伍不能乱,遇到事情先护住粮车和民夫。”
林铁抱拳。
“明白。”
林渊又看向郑景衡。
“林铁跟着我打过不少仗,也带过人。他这人脑子不一定多好使,不过听令,遇事也不慌。”
“郑兄有什么事情,直接交代他便是。”
林铁站在旁边,脸色顿时有些古怪。不过没有出声。
郑景衡也向林铁拱了拱手。
“那便有劳林兄弟。”
林铁赶紧还礼。“郑公子客气。”
事情说定以后,郑景衡也没有久留。他还得回城东营整顿人马,清点粮车。
林渊站在营门外,看着对方离开,也彻底没了睡意。
“周武,让人备马。咱们现在就回云阳。”
……
天还没亮,林渊便带人离开了城南旧营。
郑景衡的人赶往天明。林铁则留下整顿车马,准备天亮以后随行。
林渊一路快马,第二日清晨才赶回清风镖局。
此时,校场上的操练已经开始了。东面的猛字营正在练长枪阵。
林猛站在阵前,扯着嗓子骂人。西面的山字营则在练进退转阵。
白庆山手里握着一根木棍,谁的位置错了,直接上去敲一下。
两个营分开以后,彼此间多少有了些火气。今天猛字营集合得快,山字营晚上便会主动加练。
明日山字营枪阵走得更齐,林猛能站在校场上骂整整半个时辰。
双方没有私仇。可营号都分出来了,总不能承认自己不如对面。
军中之人本就血气重。连这点争强好胜都没有,真到了战场上,谁又敢指望他们提刀拼命?
林渊回来以后,立即让人把两人叫进议事厅。
“天明县出事了。”
林猛一愣。
“出什么事了?”
“冀州来了一支乞活流民。县里的急报说有几十万。”
“多少?”林猛眼睛都瞪大了。
白庆山同样变了脸色。
林渊摆了摆手:“这个数不用信。底下的人吓破了胆,乱报很正常。不过几万应该是有的。”
他把府城那边的安排简单讲了一遍。郑景衡已经带人前往天明。城南营的五百辅兵和一百老卒,由林铁领着随行。
侯世安还拨了五百石粮,准备先设粥棚稳住局势。
白庆山听完,问道:“大人,那咱们怎么做?”
林渊走到沙盘旁边,指了指天明、白下和云阳的位置。
“我的意思是,先让郑景恒往上顶,我们不必做出头鸟。哪怕最后出了问题,他们也得经过天明县的防线才能到云阳县。”
林猛点了点头。“那小哥,我们就这么看着?”
“当然不是。”林渊说道:“你们先带人到天明县交界,搭好营寨,装好拒马,以备不时之需。”
“然后两营各挑 100 新兵,挑点脑子活泛的机灵点的,然后各营再出 50 老兵,随我一起到天明县看看。”
林猛和白庆山互相看了一眼。
“诺。”
林渊点了点头。“人尽快选出来。中午以前准备妥当。”
“是。”两人正准备出去,白庆山却像是想起了什么。
“大人,还有一件事。前两日,北面夜不收送回来一趟消息。”
林渊抬起头。“什么消息?”
“青州那边的胡骑,好像也有动静了。”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由于云阳靠北地太近,要不是有着崇山峻岭阻挡,再加上实在是太穷,不然这帮胡骑早就过来劫掠了。
但是,饶是这样,林渊也没有放下过警惕。可以说日夜派人去探明路况,就生怕哪里出了问题导致胡骑来袭。
林渊皱眉问道:“你把这件事说清楚。”
白庆山来到沙盘旁边,手指落在云阳北面的边路上。
“以前胡骑若想摸进云阳,大多走石门驿外面的旧道。那条路虽然能过马,可有几处山口太窄,又容易让人发现。”
“咱们这些时日一直派人在附近盯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胡人察觉了。最近他们没有继续往石门驿方向试探,反而换到了东面的山里。”
“山里还有路?有一条猎户走的旧道。”
白庆山说道:“普通人不知道。还是附近村里的老猎户带夜不收摸进去以后,才找到的。”
“那条路过不了大车。大部队也肯定进不来。可若只是几十骑、一两百骑,牵着马一列一列走,完全可以通过。”
林渊盯着沙盘。“确定是胡骑?”
“基本可以确定。”白庆山说道:“那边最近接连来了几拨人。每次二三十骑。”
“没有打旗,也没有进村。白日躲在山里,夜里才活动。”
“附近还有新割下来的马草和不少马粪。我们的夜不收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让当地猎户继续盯着。他们这几日一直在山口附近守着。”
【不好意思,来的晚了一些。今天第二章,不要着急啊,不会赖账的,写不完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