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豪夫妇瞬间急了。
“陈楚生!”
苏豪整个人往前扑,椅子被扎带拽得嘎吱响。
“你想干什么?你个狗东西,放开我儿子!”
苏夫人也快疯了。
她被绑在椅子上,只能拼命抬起上半身,哭得嗓子都哑了。
“求你了,别碰孩子,他还那么小,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陈楚生没理他们。
他低头看着婴儿车里的孩子,又轻轻碰了碰那只握成团的小手。
孩子睡得很熟。
不知道这里坐着一桌子快被吓破胆的大人。
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此刻恨不得把命拿出来换他平安。
陈楚生收回手,抬起头,视线转向白云身旁那个十几岁的少年。
少年原本还强撑着没哭。
被陈楚生这么一看,整个人立刻缩了一下。
陈楚生抬手指了指他。
“那么那个应该就是你儿子吧?白总。”
白云脸上的镇定终于裂开。
“陈楚生!!!”
他猛地挣扎,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音。
两个黑衣人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
白云脖子上的筋都绷了出来。
“有事冲我来!你敢动他一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陈楚生笑了一下。
“怎么又是做鬼?”
他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你们这群人是不是活着的时候太没用,所以都指望死后翻盘?”
白云死死盯着他。
陈楚生却没再看他,反而扫了一圈餐桌边这些人。
王德发一家。
曹倪麻一家。
苏豪一家。
白云一家。
当年躲在钱和关系后面的人,现在整整齐齐坐在这里。
这场面,确实挺难得。
陈楚生端起红酒,又喝了一口。
胃里那股反劲被压了下去。
他慢慢开口。
“别急嘛,白总。”
“我真是越来越不明白了。”
“你们这不是还有孩子吗?”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婴儿车,又示意白云身旁的少年。
“为什么非得过不去呢?”
“看这事情搞得,现在好了。”
他停顿了一下,笑意更深。
“都得去陪他姐姐。”
这句话一落。
白云身旁的少年彻底绷不住了。
“爸……”
他哭出了声,声音抖得厉害。
“爸,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白夫人也哭得快背过气去。
“陈少爷,陈少爷求您了,我们错了,真的错了,孩子不知道,他姐姐的事也跟他没关系啊!”
白云眼眶发红,整张脸都在抽。
“陈楚生,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苏豪也跟着吼。
“放开我!有种冲着我来,关孩子什么事情?你个没种的玩意!”
“没种?”
陈楚生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东西,偏头看向他。
“苏总,你儿子还在我手边,你骂人之前,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现场局势?”
苏豪脸色一僵。
苏夫人几乎是尖叫着喊他。
“你闭嘴!苏豪你闭嘴啊!”
可苏豪已经被逼疯了。
女儿没了。
家业没了。
现在连刚出生的儿子都在对方手里。
他哪里还能冷静。
“陈楚生!你报复我们就报复我们!你拿孩子威胁算什么本事!”
陈楚生放下酒杯。
“本事?”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桌面。
“我本事可太多了。”
话音刚落。
两边黑衣人上前,枪口直接顶在苏豪和白云的肩上,把两人强行压回椅背。
苏豪还想骂,枪托已经抵住他的下巴。
白云也被压得动不了。
大厅里只剩女人和孩子的哭声。
王德发看着这一幕,后背全是汗。
他终于意识到,陈楚生真的不是想要钱。
要钱的人不会把小孩推出来吓人。
要钱的人也不会连他们家属一起绑到岛上。
这小子是疯的。
彻头彻尾的疯。
可越是这样,越得找活路。
王德发喉结滚了滚,还没来得及开口,曹倪麻已经抢先一步。
曹倪麻忍着断腿的疼,硬是挤出一张讨好的脸。
“陈少。”
他声音放得很低。
“陈少,我们应该没什么仇吧?”
王德发心里骂了一句。
妈的,让这狗东西抢先了。
曹倪麻继续开口,语速越来越快。
“我们只是正常商业竞争,商场上嘛,大家各凭本事。”
“当然,后面的事都是这两个老东西搞得。”
他立刻指向苏豪和白云。
“他们非要拉我们下水,说什么和陈氏集团有仇,说什么背后有人兜底。”
“我当时也不知道里面有这种恩怨啊!”
王德发赶紧接上。
“对啊,陈少,我们不知情啊!”
他整个人往前倾,语气里全是讨好。
“早知道你跟他们有这种事,我们肯定不会合作。”
“钱我们会想办法还你。”
“对赌协议也好说,我们认赔,认赔行不行?”
“你看能不能先把我们放了?”
苏豪听见这话,直接朝王德发脸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呸!”
那口血水正好落在王德发脸上。
王德发愣了半秒,整张脸涨红。
“你他妈……”
苏豪喘着粗气,骂得含糊不清。
“你们两个不要脸的东西,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白云也抬起头,声音发哑。
“当初是谁说的要搞死陈氏集团?”
“是谁说拿了五百亿,直接把朝夕集团打穿?”
“现在装不知情?”
王德发立刻炸了。
“老子他妈什么时候说过?”
“不他妈都是你们的主意?!”
曹倪麻也跟着撇清。
“你们两条老狗,当初要知道有这样的事,老子才不会跟你们合作!”
“白云,你女儿死了,你恨陈家,那是你的事。”
“苏豪,你女儿也死了,你想报仇也是你的事。”
“你们凭什么拖我们下水?”
苏豪被气得浑身发抖。
“曹倪麻,你卷款跑路的时候可没这么清醒。”
曹倪麻立刻回怼。
“老子不跑等着跟你们一起死?”
王德发也骂了回去。
“你还好意思说跑?你跑之前把烂账全甩给老子!”
“你他妈才是最阴的那个!”
曹倪麻咬牙。
“你还不是想吞曹氏?王德发,你装什么好人?”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骂得越发难听。
餐桌边的女人们吓得脸色发白,孩子哭声又断断续续响起来。
李叔站在陈楚生身后,安静得很。
西蒙则站在门边,听得津津有味。
这中文吵架水平,比他平时看短视频刺激多了。
陈楚生坐在主位,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抬手拍了拍。
声音不大。
却让几个人都停住了。
“虽然看狗咬狗也不错。”
陈楚生慢慢放下手。
“但一直咬也挺烦。”
王德发立刻闭嘴。
曹倪麻也把话吞了回去。
两人现在都盼着陈楚生能把矛头转回苏豪和白云身上。
毕竟刚才听起来,陈楚生和苏白两家才是旧仇。
他们顶多算是倒霉,被卷进了局里。
陈楚生的视线转向王德发和曹倪麻。
“你们的确和这件事没任何关系。”
王德发和曹倪麻同时松了口气。
王德发连忙点头。
“对对对,陈少明察!”
曹倪麻也赶紧接话。
“陈少大气,陈少讲道理。”
陈楚生抬手压了压。
“商业上的竞争,我也不计较。”
王德发心里一喜。
有戏!
只要不是死仇,钱就能谈。
钱没了还能赚,人没了可真没了。
曹倪麻也在心里盘算。
只要活着离开这座岛,哪怕赔掉一半身家都行。
他还有海外账户。
还有关系。
只要回到安全地带,一切都有机会。
可他们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
陈楚生又开口了。
“不过,你们还记得林夕颜吗?”
王德发怔住。
曹倪麻也愣了一下。
陈楚生看着他们,又补了一句。
“或者赵芷兰?”
两人脸上的讨好慢慢僵住。
这个名字很陌生。
至少在他们脑子里,没有立刻冒出对应的人。
王德发小心翼翼地试探。
“陈少,这个……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曹倪麻也赶紧跟着点头。
“对啊,我们平时接触的人太多了,名字一时半会儿真对不上。”
陈楚生没急着开口。
他轻轻晃了晃红酒杯。
杯子里的酒沿着杯壁转了一圈。
看吧。
一条人命在一些人眼中,甚至连被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陈楚生忽然觉得胃又开始不舒服了。
不是晕机。
也不是酒的问题。
他把酒杯放下,声音平稳。
“那十年前。”
他顿了顿,重新算了一下时间。
“不对,现在应该是十一年前了。”
“那个在你们工厂打工,来找你们拿工资时,意外身亡的男人,总该记得吧?”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
王德发先是一怔。
曹倪麻也跟着愣住。
几秒之后,两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苏豪和白云也安静下来。
他们原本还以为陈楚生只是冲着自己来的。
现在听这意思,王德发和曹倪麻也不干净。
王德发喉咙发干。
曹倪麻反应更快,马上挤出笑。
“记……记得。”
“当时这事情闹得挺大。”
“我们还给他们家里补了不少钱呢。”
陈楚生抬起眼皮。
“补了吗?”
曹倪麻连忙点头。
“对……对啊,不然舆论上也过不去对不对。”
他说着,用胳膊艰难地碰了一下旁边的王德发。
“老王,对不对?”
王德发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对对,没错。”
“我这个人当时都出了三十万。”
“三十万啊,陈少。”
“那时候三十万不是小数目了。”
曹倪麻赶紧补。
“还有公司抚恤,后续安排,我们都做了。”
“那家人后来也签了字。”
“该走的流程都走了。”
陈楚生笑了。
“是吗?”
两人同时陪笑。
“对,对对……”
“陈少,这事真是意外。”
“谁也不想死人,对吧?”
“我们做企业的,也怕这种事。”
王德发越说越顺。
“那工人自己情绪激动,现场混乱,才出了问题。”
“我们也很痛心。”
曹倪麻在旁边狂点头。
“痛心,特别痛心。”
陈楚生听完,点了点头。
“这样啊……”
两人赶紧继续陪笑。
“就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
曹倪麻见气氛似乎缓了点,立刻抓住机会。
“陈少。”
他声音压得更低。
“那个……陈少认识他们一家人?”
陈楚生闻言,手中的红酒杯停在半空。
大厅里安静下来。
李叔站在后面,白手套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西蒙也收起刚才看热闹的样子,悄悄往旁边让了半步。
陈楚生没有立刻回答。
灯光穿过杯中红酒,落在他脸上,颜色很深。
他慢慢抬起头。
嘴角渐渐裂开。
唇边的笑一点点扩大。
“林夕颜,是我爱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