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倪麻僵住,旋即反应过来。
“天意……这……这是天意啊!”
“陈少……您饶我一次。”
陈楚生没理他,低头看了一眼枪膛,把枪随手丢在桌上。
西蒙立刻从旁边走上来,腰间多出一把银色手枪,双手呈上。
“少爷。”
陈楚生抬了抬手,没接。
他转身,从长条餐桌上拿起一把叉子。
四齿的西餐叉,不太尖,但够用。
他走到曹倪麻面前。
曹倪麻瞳孔缩了一下。
“不……不不不!”
“陈少!”
“别这样!”
“你要杀就痛快点!”
陈楚生一把抓住曹倪麻的头发,把他的脑袋从椅背上扯起来。
曹倪麻的脖子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痛快?你们当年倒是很痛快。”
叉子捅了进去。
声音很短。
像扎进一块不太新鲜的肉里。
曹倪麻的身体猛地绷直了,嘴大张着,但叫不出来。
气管被刺破之后发出的声音不像人的声音,更像灌满水的皮管子突然被捏住。
陈楚生抽出叉子。
血从四个小孔里喷出来,溅在他的衬衫袖口和手背上。
曹倪麻终于不求了。
他开始骂。
“晨……唔生……”
“米……不得好死!”
“你这种人……下地狱都没人收!”
“林夕颜……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她只会觉得你……恶心!”
陈楚生拿叉子的手僵了一瞬。
曹倪麻以为自己戳中了他,像是回光返照般立刻大笑,几乎完全听不出人的声音。
“哈哈哈!”
“你怕了?”
“你也怕她知道?”
“你不是说她是你夫人吗?”
“你敢让她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吗?”
含混的声音越来越低,曹倪麻的眼珠子已经不转了。
可他还在动。
手指在扎带里抽搐,脚在地上蹬。
陈楚生面无表情地又扎了一下。
扎在之前那个位置旁边。
鲜血溅到了他的下巴上。
他没擦。
又扎了一下。
曹倪麻的脑袋往一边歪过去。
嘴里涌出来的东西已经不全是血了。
陈楚生继续扎。
速度不快,很稳,像在做一件不需要动脑的重复劳动。
苏豪的妻子想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在剧烈地抖,但不敢出声。
白云的儿子已经吐了两次,酸水顺着嘴角流,整个人像要昏过去。
白夫人想挡在儿子面前,自己的脸上全是泪,却怎么也动不了。
苏豪闭着眼,没看。
但他脸上的肌肉一直在跳。
白云也没看。
他盯着桌面上的一滴红酒渍,一动不动。
直到餐厅里曹倪麻最后那点动静也消失了。
陈楚生这才停下来。
他松开曹倪麻的头发,脑袋往前一栽,砸在桌沿上,又滑下去,挂在椅子扶手旁边。
陈楚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全是血。
指缝里,指甲盖下面,手背上的血管纹路都被红色填满了。
他抹了一把脸。
反而把血蹭得更多了。
李叔走上前,递来一条热毛巾。
白色的毛巾。
陈楚生接过来,慢慢擦了擦手指,又擦了擦手腕。
毛巾很快变成深红色,他翻了个面,继续擦。
擦干净之后,他把毛巾放在桌上。
坐了回去。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他的视线平移过去,落在苏豪和白云两家人身上。
“好了。”
“现在可以到你们了。”
白云的儿子先哭了。
少年缩在椅子里,双手被绑在扶手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爸……我害怕……”
“我好害怕……”
白云的手也被绑着,动不了。
他只能把身体往儿子那边倾,用肩膀碰了碰少年的胳膊。
然后他抬起头。
“陈楚生。”
他声音哑了,但没颤。
“你别想用那种恶心的法子玩我们。”
“要杀就杀我。”
苏豪也跟着开口,嗓子里全是血腥味。
“没错。”
“别以为我们跟那两个畜生一样。”
“有什么冲我来,不关我老婆孩子的事。”
陈楚生斜靠在椅背上,右手曲着,单手撑着下巴,沾了血迹的指头搭在颧骨旁边。
他歪了歪脑袋。
“哦?”
“真是这样吗?”
他看向白云。
“如果我说,你杀了苏豪一家,你们就能活呢?”
白云的身体僵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
他的视线往右偏了一下,扫过苏豪,又扫过苏豪身后那辆婴儿车。
然后立刻收回来。
陈楚生又看向苏豪。
“如果我说,你们两家只能活一家呢?”
苏豪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也往左偏了偏头。
视线落在白云一家身上。
只停了两秒。
但那两秒已经够了。
陈楚生笑了一声。
“看吧。”
“用王德发的说法,你俩装什么清高啊?”
苏豪别过脸。
白云闭上了眼。
陈楚生用指节敲了敲椅子扶手,笃笃两声。
“不过这种戏码,看一次我就腻了。”
他把手从下巴上放下来,往椅背上一仰。
“好了。”
“这辈子就到这儿吧。”
陈楚生抬起右手。
身后站成一排的黑衣人在同一秒举起枪,十几个枪口齐刷刷指向餐桌两侧。
枪栓拉动的声音像一串连锁反应,从左到右,咔咔咔咔。
“陈少!”
白夫人的声音从枪栓声里钻出来。
陈楚生的手停在半空。
没落下去。
白夫人跪不下去。
她的脚绑在椅腿上,只能把上半身尽量前倾,椅子跟着往前歪了一截。
“放过我儿子吧。”
她声音破碎,脸上全是泪和汗,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很乖的。”
“他从来没有霸凌欺负过别人。”
少年在旁边又哭了。
他不像王德发的儿子那样会吼会骂。他只是哭。
从头到尾都在哭。
鼻涕混着眼泪淌了一脸,嘴唇抿得发颤,缩在椅子里,像一只被淋湿了的小动物。
陈楚生放下手。
枪口没有落回去,但也没有再抬起来。
他看着白夫人。
脸上带着一点笑。
那种笑让人看不出好坏。
“你觉得可能吗?”
“白夫人?”
白夫人愣了一下。
“什么……什么意思?”
陈楚生没回她。
他把视线挪到那个少年脸上。
少年被他一看,哭声卡了一下。
陈楚生的语气很轻,像在和一个邻居家的小孩聊天。
“小弟弟。”
“你看见我了吗?”
少年呆呆地点了一下头,又不敢点了。
“你知道杀你父母的人是谁吗?”
少年没动。
“你……”
陈楚生拖长了这个字。
“听到林夕颜这个名字了吗?”
白夫人浑身一震。
她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问句。
这是判决书。
她猛地转向儿子,嗓子都哑了。
“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
“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到!”
“快说啊!!”
少年张着嘴。
嘴唇在抖。
牙齿碰着牙齿,啪嗒啪嗒响。
他发不出声。
白夫人都快从椅子上翻过去了。
“说话啊!!求你了!!告诉他你什么都不知道!!”
少年的嘴动了几下。
没声音。
陈楚生看着这一幕,慢慢摇了摇头。
“白夫人。”
他的笑还挂着。
“你信吗?”
白夫人愣住了。
是啊。
她自己信吗?
一个孩子,看着父母被绑在椅子上,看着满屋子持枪的人,看着三具尸体,听到了所有的对话、所有的名字。
说什么都不知道?
谁信呢。
陈楚生伸出一只手,搭在身旁的婴儿车边框上。
他轻轻推了一下。
婴儿车缓缓摇晃起来。
苏豪夫人的身体瞬间绷成了一根弦。
车里的婴儿没醒。
小小的手攥着奶瓶,嘴巴微张,睡得很沉。
陈楚生又推了一下。
很轻,很慢。
像是在哄孩子入睡。
他低头看了看车里的婴儿,又抬起头,露出微笑。
“斩草不除根。”
婴儿车缓缓停下来。
“春风吹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