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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颜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处心积虑想要杀死的对象。
竟然已经成为了这样一具残破丑陋的“尸体”。
她更想不到，即使到了这种时候，自己的心竟会隐隐刺痛。
两人昔日的过往，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浮现。
然后又被大火烧的支离破碎。
两种对立的情绪在体内疯狂撕咬。
诡异的是，它们交织在一起，竟没有任何排斥。
她那来时坚定的杀意，在此刻被无限动摇着。
而躺在血泊中的陈楚生，同样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与不安。
他大口喘息着。
自己没死。
夕颜放手了。
她想做什么？
继续折磨自己？
疑问一个接一个在陈楚生的脑海中往外涌。
不对。
他看着林夕颜眼底逐渐褪去的红光。
难道……林夕颜放弃了？
当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成型时，陈楚生彻底崩溃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忍受剧痛，毁掉一切，甚至背上杀赵芷兰的恶名，至今为止做的一切谋划，全都白费了！
怎么可以这样？
那这到底算什么？！
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必须要死。
必须死在今晚，死在林夕颜的手里！
“陈楚生！”
正当陈楚生强忍着剧痛，准备有进一步动作时，林夕颜却率先开了口。
她显然注意到了他的清醒。
她停止了哭泣。
眼底的血泪在冷白的光照下显得触目惊心。
那把掉落在一旁的手术刀，不知何时被她重新攥在了手里，刀尖对准了他的眉心。
“我最后问你一次！”
林夕颜一字一句，声音颤抖却又透着某种绝望的执拗。
“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陈楚生仅剩的右眼，看着她。
他太了解她了。
现在的情况，真的已经滑向了最糟糕的深渊。
这句质问，根本不是在寻求真相。
她只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能在这个瞬间说服她自己，让她顺理成章把刀放下的借口。
哪怕那个借口是一个谎言。
只要他说出口，她就会强迫自己相信。
多可笑啊。
这应该感动吗？
可他现在没时间感动，也没资格感动。
“咳咳……哈哈……”
陈楚生咳嗽了两声，先是装作错愕地愣了一瞬。
随后猛地咧开那张没有嘴唇遮挡的残嘴，发出得意的笑声。
“怎么，你是舍不得杀我了吗？林夕颜。”
他毫不避讳地迎上那带着血光的目光。
“难道，你还喜欢我？”
林夕颜握着刀的手僵在半空，她没有回应。
陈楚生死死盯着她的反应，立刻继续往下逼迫。
“是不是只要我说一句不是我干的，你就会乖乖扔下刀，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夕颜依旧沉默。
陈楚生吸了一口气，吐出恶毒的字眼。
“但……就是我做的哦。”
他语气轻松，带着极致的挑衅。
“我足足开了三枪！”
“闭嘴！”
林夕颜冷着声音。
“火烧了好久才把她烧死。”
陈楚生笑着，毫无惧色。
“你妈烧起来的时候，还真是耐烧啊，骨头都烧得嘎吱响……”
“陈楚生！”
林夕颜的手腕猛然下压，手术刀落了下去。
“嘭”的一声闷响。
预想中脑袋被刺穿的剧痛没有到来。
刀擦着陈楚生的耳朵落下，直直扎进了他脑袋旁边的地砖缝隙里。
陈楚生连眼睛都没眨。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落在旁边的手术刀。
然后又看向了近在咫尺，在大口喘着气的少女。
像是抓住了对方的软肋，他的嘴角恶劣的裂开，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杀我。”
他盯着林夕颜眼底摇曳的红光。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陈楚生似乎在这时才想起什么，忽然明白过来了。
“放弃吧，林夕颜。”
他贴着地面，压低声音。
“你始终不是林朝颜，你也成为不了林朝颜……”
“你永远都只是那个，天真到犯蠢的林夕颜。”
两人在不足十厘米的距离内死死对视。
走廊的冷光打在两人之间。
一个穷途末路疯狂挑衅，一个痛彻心扉满眼憎恨。
然而，在这无声的对峙中。
林夕颜眼中的憎恨，竟然在此时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她死死盯着陈楚生那张丑陋扭曲的脸。
看着那只满是嘲弄的独眼。
仿佛在那一个极短的瞬间，她想通了什么。
她脸上的痛苦、暴怒、迷茫，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退去。
表情奇迹般的平静下来。
陈楚生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下一秒。
林夕颜娇小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
她没有丝毫在意陈楚生那半张丑陋的脸。
也没有在意他身上那些流淌着黄色液体的溃烂血肉。
这是一个极近距离的动作，像是一个拥抱。
她白皙干净的小脸，就这么径直贴上了陈楚生那张烂掉的脸上。
陈楚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残缺的右手本能地想要抬起将她推开。
可心里那股越来越明显的慌乱，却让他意识到了更严重的问题。
果不其然。
耳边传来了少女温热的呼吸。
“你说的对，我不会成为任何人，也不用成为任何人。”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就是林夕颜，我会幸福地生活下去。妈妈在天上看着，肯定也是这样希望的。”
她的下巴蹭过陈楚生的颈窝，好似在最后回忆着什么。
“我现在有家人，有朋友，我不应该为了你这种烂人，脏了我自己的手。”
脸蛋分开。
温热的触感渐渐抽离。
林夕颜重新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具残破的躯体。
“而你。”
她的眼神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陈楚生，你害死我妈妈，你已经遭报应了。”
“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你就拖着这副残废、丑陋、恶心到令人作呕的身体，继续活下去赎罪吧。”
话音落下。
林夕颜双手撑地，毫不留恋地站了起来。
眼底的红光已经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她没有去拔地上的刀，也没再看地上的烂泥一眼。
转身。
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鞋底踩过地上的血水，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陈楚生僵直地躺在血泊中。
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的瞬间，极致的慌乱与不甘占据了所有理智。
不行！
不能让她就这么走掉！
他急忙发出残破的声音，试图叫住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他强行大笑着，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还赎罪……”
“林夕颜！我杀了你妈，你居然舍不得杀我！你可真是孝顺啊！”
白大褂的衣摆在走廊尽头摇晃，没有停顿。
陈楚生急了。
他手脚并用，试图挪动地上的身体，冲着那个背影破口大骂。
“这么喜欢我，要不要在这里打一炮啊！”
下流，恶毒，歇斯底里，也狼狈到了极点。
林夕颜的脚步依旧没停。
像是没听见一般，离他越来越远。
陈楚生彻底急了。
“你以为你走得掉吗！”
“只要我今天活下来了，我以后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林夕颜，你给我等着！”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一定会十倍百倍地报复你！”
“我会让你体会到什么才叫真正的绝望！”
他睁大了眼睛，盯着那个即将拐过墙角的背影。
一句又一句恶毒的话，从他口中说出。
“我会把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全抓起来杀掉！”
哒。
脚步声停了。
林夕颜的身形顿在走廊拐角。
陈楚生见状，心中燃起一丝希望的死灰，急忙提高音量继续往下逼。
“许初夏对吧？”
“周芸芸对吧？”
“还有那个江曼瑶。”
他咧开嘴角，笑容看上去有些可怕。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会让她们……”
没等他说完。
林夕颜缓缓转过头。
“你……想死？”
林夕颜看着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陈楚生怔住了。
所有的话语瞬间断在走廊里。
他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妙。
那是谎言被拆穿后的心虚，也有计划可能将彻底报废的恐惧。
但很快，林夕颜接下来的一句话便打破了他的疑虑。
“你以前救过我。”
她在阴影中开口，语气依旧没有多余的情绪。
“现在我放你一次，我们两清了。”
雷声轰鸣，大雨倾盆。
林夕颜的目光穿透了十几米的距离，落在陈楚生脸上。
“如果你还敢做那样的事，下次……”
阴影中，林夕颜纯黑的眼眸深处。
一抹猩红的光芒，轻轻翻涌了一下。
“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