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颜转过身。
留给陈楚生的,只有一个娇小而决绝的背影。
“你给我站住!”
陈楚生趴在血泊中,嘶哑地怒吼。
他的胸腔因为剧烈发力而撕扯出更深的血口。
鲜血一股股地往外涌,染红了大片瓷砖。
“你以为你是谁啊?!”
“林夕颜!”
他试图伸手去抓,可那只没了半截中指的右手,只是在地砖上刮出几道刺目的血痕。
没有停留。
无论他如何歇斯底里地咒骂、挑衅,林夕颜的脚步连一丝迟疑都没有。
那抹沾着血迹的白大褂,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
走廊归于死寂。
只有窗外密集的雷雨声,无情地嘲笑着地上这摊烂肉。
“靠!”
陈楚生瞪着那只布满血丝的右眼,死死盯着那个空无一人的拐角。
“他妈的!”
右手重重砸在满是鲜血的地砖上。
手上的伤口被粗暴挤压,鲜血再次喷溅出来。
“他妈的!!”
“草!!!”
陈楚生躺在地上无能狂怒着。
身体各处的剧痛叠加在一起,剥夺了他行动的权利。
无法动弹的他,只能贴着冰冷的地砖,不断重复着各种污言秽语。
企图把那个走掉的人骂回来。
可是没有任何回应。
本就虚弱的身体,在这样的无能狂怒中被疯狂透支。
终于,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走廊重新陷入只有雨声的死寂时。
渐渐地,陈楚生感觉到了不对劲。
眼皮开始变重。
心跳的频率变得杂乱,而且微弱得吓人。
每一次呼吸,身体内部都传来撕裂般的钝痛。
空气吸不进去,吐不出来。
手脚的末端也渐渐彻底失去了知觉,一种由内而外的恶寒迅速席卷了他的全身。
体温正在快速剥离。
下一次。
他似乎……等不到下一次让林夕颜动手的机会了。
林夕颜的确放过了他。
甚至给了他一个两清的理由。
但这几刀贯穿伤,加上此前爆炸造成的全身重度感染,在此刻彻底爆发了。
他正在大量失血,生命体征正在直线下降。
他快要死了。
而且不是死在林夕颜的手里,是死在这个冰冷的地板上。
注意到这个事实的瞬间,陈楚生被愤怒冲昏的大脑打了一个激灵,瞬间冷静下来。
一个远比计划失败,更致命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系统。”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嘴里挤出两个字。
【叮】
一块半透明的深蓝色虚拟面板毫无征兆地跃出,悬浮在他眼前。
“我如果……待会儿死掉,算不算是被林夕颜杀死?”
陈楚生睁大那只逐渐失去焦距的右眼,注视着面板。
面板上的光晕闪烁了两秒。
【系统检测中……】
【判定完毕。】
【女主已明确放弃击杀宿主,且在此次行为中并未对宿主造成致命伤。】
【宿主当前失血过多,大面积软组织感染严重,即将死于意外休克与器官衰竭。】
【结果:无法将其归纳为被女主杀死。】
短短几行字,彻底击碎了陈楚生最后的侥幸。
“果然是这样……”
陈楚生咬住自己的牙齿,口中渗出血来。
他努力睁大眼睛,强迫自己不去闭上那沉重的眼皮。
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自己现在……好像又不能死了。
自己所做的一切,简直就像是个小丑一样滑稽。
就在这时。
系统又响了。
【不过恭喜宿主,因当前特殊剧情路线偏移,您已解锁新的成就。】
陈楚生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什么成就?”
【成就:同生共死。】
陈楚生眼角抽搐了一下,张开嘴唇。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由于宿主造成的连锁反应,这一次,您和女主,一个都活不了。】
“噗!”
陈楚生胸腔一个剧烈起伏。
一口积血直接喷了出来。
星星点点地溅在蓝色的系统面板上,直接穿透了过去。
你他妈在故意挑衅吗?
这他妈算什么成就?!
【警报!警报!】
【宿主生命体征急速消失。】
【检测到任务即将失败,系统进入强制休眠,或将于10秒后自动解绑,回归主体。】
蓝色面板开始疯狂闪烁刺眼的红光,刺耳的声音在陈楚生的脑海里急促回荡。
“我……”
草尼玛的系统。
陈楚生在心里怒骂出声。
意识不可逆转地开始陷入混沌。
原本清晰的走廊白炽灯变成了大块大块模糊的白色光斑。
眼前的所有事物都在旋转、扭曲。
这种灵魂被生生抽离肉体的感觉,和之前窒息时完全不同。
这次不难受,反而有一点莫名的舒服。
就像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正好自己也很困。
不能睡……
绝对不能睡……
陈楚生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疯狂提醒自己。
只要闭上眼,就再也睁不开了,那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可凡人的意志,终究抵不过身体机能彻底罢工带来的溃败。
他的视野迅速被浓重的黑暗侵蚀。
就在那股黑暗即将彻底吞没他的最后一秒。
耳朵里,忽然闯入了一阵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
哒,哒,哒。
那是某种硬底小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
接着,是两个突兀的对话声。
一高一低。
一个稚嫩娇蛮的女孩声音,以及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熟悉声音,只是语调完全变了。
“阿尔法姐姐,你确定是这里吗?”
【嗯,应该是这个时间,坐标和空间节点都对得上,没错。】
那是一个有着感情起伏的机械女声。
陈楚生仅剩的意识猛地卡了壳。
阿尔法?
姐姐?!
阿尔法什么时候变性了?
不对。
他妈的不是系统吗?
什么时候还分性别了?
而且这种略带慵懒和人性化腹黑的御姐音是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奇怪的幻觉?
为什么他在死前会出现如此离谱的东西?
难道他真的已经堕落到无药可救了吗?
“哇!我看到他了!”
那个女孩的声音忽然拔高。
伴随着一阵蹦蹦跳跳的脚步声,迅速向他靠近。
陈楚生努力抬起沉重无比的眼皮,透过那一条极窄的缝隙,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视野模糊,重影叠叠。
在惨白的灯光下,他勉强看清了一个身高只到大腿的娇小身影。
一个扎着双羊角辫的萝莉。
看不清具体的五官,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以及那随动作一晃一晃的辫子。
这谁?
还没等陈楚生在脑子里搜刮出对应的人物。
那个站在他面前的小萝莉,突然捏着鼻子,往后蹦了一大步。
“卧槽!”
萝莉站在他面前,清脆可爱的声音直接中气十足的爆了一句粗口。
“他妈的,这玩意长得好吓人,丑爆了好吧!”
小萝莉指着地上的陈楚生,声音里满是嫌弃。
“阿尔法姐姐,你确定是他吗?明明一点也不像好吧?”
陈楚生无语。
即使是濒死状态,他那本就碎了一地的自尊心再次遭到了重击。
这是谁家小孩?
满嘴脏话,一点教养都没有。
爹妈是干什么吃的?
没教过要尊老爱幼?
不对,没教过对着重伤病患要保留基本的同情心吗?
【嗯,是挺丑的。毕竟他这个时候还在毁容状态。】
那个略带慵懒腹黑的机械御姐音,此刻正用一种探讨艺术品的冷淡口吻回应着。
【那时我就觉得,就凭他这副尊容,扔到深网的重口猎奇区里,都绝对可以名列前茅了。】
“重口猎奇区是什么啊?阿尔法姐姐。”
小萝莉歪着头,羊角辫抖了抖。
【小孩子别问。】
重口猎奇区?!
陈楚生心中巨震。
卧槽。
他妈的……
阿尔法你到底背着我都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触及到连我都没涉及的领域了?!
话说怎么还没来人?
这都过去多久了,我快要撑不住了……
还有这幻觉,能不能快点消失。
这种躺在血泊里被人当面指指点点,甚至被评头论足的感觉,就算是幻觉也很让人受不了。
【好了,快去吧。他好像快挂逼了。】
你才要挂逼了!你全家都挂逼了!
陈楚生在心里费力地咒骂着。
幻觉里怎么这么人性化成这样了?
还会熟练地带小孩了是吧?
“不要!”
羊角辫萝莉双手抱胸,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我后悔了,我才不要碰他。”
她凑近了一点,端详着陈楚生那张溃烂的脸和身上焦黑的烂肉,嫌恶地皱紧了眉头。
“光看他这个黏糊糊的样子我就知道,绝逼比现在还要臭,还要难闻一百倍!”
“长得跟坨大便一样,恶心死了。”
“不对!”
她突然加重了语气,像是在纠正自己的错误。
“他比大便还要恶心!我宁愿去厕所里摸大便,我都不要摸他!”
陈楚生的血压开始直冲脑门。
“拿他和大便相提并论,简直就是对大便的巨大侮辱!就该找坨大便直接塞进他那个漏风的嘴里,让他好好感受一下大便的美好!”
萝莉越说越来劲,甚至叉起腰,一脸的得意洋洋。
“哼哼!对!我早就该这么做了!”
这一瞬间。
原本已经气若游丝,随时可能咽气的陈楚生。
只觉得一股血液直冲天灵盖。
他那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仿佛被打了一记兴奋剂。
“咚”的一声,猛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一边完好的嘴角疯狂抽搐,独眼里爆发出恐怖的求生欲与愤怒。
去你大爷的!
这臭小鬼的爹绝逼不是个好东西!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渣,才能生出这种满嘴喷粪的玩意儿!
当初怎么就没把她直接射墙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