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别任性。】
慵懒的系统音带着一种成熟女性的无奈。
直接截断了小女孩连珠炮似的输出。
“可是,阿尔法姐姐,这真的很恶心嘛。”
小萝莉撇了撇嘴。
两根扎得高高的羊角辫跟着脑袋的动作甩了甩,满脸写着抗拒。
她盯着地上的陈楚生,小巧的鼻子嫌恶地皱着。
陈楚生躺在血泊里。
你丫的再说!
要不是现在动不了一根手指,他发誓一定把这嘴臭的小鬼直接扔出窗外。
然后当球踢。
【这个世界还被规则束缚着。】
慵懒的系统音不紧不慢地解释。
语调平静,毫无波澜,完全无视了小萝莉的抱怨与撒娇。
【我隐藏不了太长时间,得尽快了。】
小萝莉这次听后沉默了。
安静的走廊里,只能听到那双硬底小皮鞋“哒哒哒”敲击地砖的声响。
她在陈楚生身边来回踱步。
好一会儿后,她似乎经历了极大的心理斗争,才极不情愿地开口。
“哼!我知道了!摸就摸嘛。”
然后,陈楚生就感觉那个小小的影子慢慢压了下来。
走廊顶部的冷白光晕被那娇小的身躯挡住,投下一片阴影。
他仅剩的独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与疑惑。
她想干什么?
摸他?
他允许她摸了吗?
而且还是这种嫌弃到极点的语气,这是把他陈楚生当什么了?
他陈楚生是这么随便的……
心中愤懑的话语在瞬间戛然而止。
因为陈楚生感觉自己的脑袋传来了实打实的物理压迫感。
那个扎着双羊角辫的小萝莉并没有伸手,而是直接抬起脚,用小皮鞋踩在了他的脸上。
鞋底正好压着他那半张毁容的脸上。
没用多大力气,完全不够造成伤害,但极具侮辱性。
“阿尔法姐姐,这样可以吗?”
她一边说着,小皮鞋还故意在陈楚生的脸上碾了碾,换了个角度。
天真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恶劣与顽劣。
够了!
真是够了!
陈楚生残破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血液好像都开始倒流了。
他何时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被夕颜踩就算了。
某种意义上来讲,那也算是一种享受。
光脚的话效果会更好。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这个臭小鬼……
幻觉。
对。
这只是他妈的濒死幻觉……
他在内心不停地疯狂催眠自己,强迫自己不去在意脸上的触感。
【建议还是直接用身体接触,这样我才能确保和他建立稳定连接。】
阿尔法的声音再次响起,无情地打碎了小萝莉试图投机取巧的举动。
“唉。”
小萝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稚嫩的脸庞上满是遗憾。
小脚恋恋不舍地在陈楚生的脸上又用力多踩了两下,这才慢吞吞地收了回去。
“我就知道。”
似乎连最后的希望也破碎了。
小萝莉这次很干脆地蹲了下来,羊角辫垂在身前晃了晃。
陈楚生还在心里自顾自地催眠着。
或许是受到了小萝莉造成的极限刺激,又或者是回光返照带来了短暂的清明。
他感觉自己刚才彻底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视野中的重影少了几分。
但他奇怪的是,这该死的幻觉怎么还没消失?
这个该死的臭小鬼怎么还越来越真实了?
“先说好,我这可不是为了帮你哦。”
小萝莉的声音这次是直接贴在他耳边响起的。
温热的呼吸带着一丝甜腻的奶香。
“我只是为了我和妈妈,所以才专门来这里的。才不是想管你,哼。”
莫名其妙的话语。
陈楚生的大脑满是问号。
完全无法理解这臭小鬼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可还没等他理清这荒谬的逻辑。
一只白嫩柔软、带着点微凉的小手,就毫无预兆地轻轻贴在了他那张完好的右半边脸上。
然后,脑海中那个原本已经进入强制休眠倒计时的系统警报音,以一种极其刺耳的方式重新炸响。
【检测到主体……非主体……主体……非……】
冰冷的机械音发生剧烈卡顿,无数乱码在视网膜的蓝色面板上疯狂刷新。
【系统已被强行建立连接】
【资源传输通道已开启】
【接收物品确认:吊命卡(效用时长:两小时)】
【是否启用该道具?】
【权限强行覆盖:已自动启用。】
【吊命进程启动。】
没有夸张的光芒,也没有任何起死回生的光影特效。
就那么平平无奇的一个瞬间。
陈楚生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那些原本已经彻底失去知觉的四肢末端,重新有了沉重感。
堵在气管里咳不出来的血块化开了。
呼吸变得自然且绵长。
胸腔微微起伏,新鲜的空气重新顺畅地流入到里面。
似乎身体中有一股极其温和且不容抗拒的力量,正在强行缝合他支离破碎的生机。
将他那只踏进鬼门关的脚硬生生拽了回来。
这种奇妙的感觉,他在那漫长的一百周目里体会过很多次。
并不陌生。
一种莫名的安心感,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和破败的肉体彻底放松下来。
痛觉被强行切断。
困意如黑色的潮水般汹涌而来,以极快的速度淹没他的理智。
“好了。”
小萝莉极其嫌弃地立刻收回了手。
她站起身,双手在自己的衣角上使劲蹭了两下,嘴里小声嘟囔着抱怨。
“这次回去肯定要做噩梦了,黏黏糊糊的真讨厌。”
“我跟你说……”
她又弯下腰,伸出一根纤细的小手指,毫不客气地用力戳了戳陈楚生的额头。
“我这次可是帮了大忙,你以后要是还敢那样叫我,我就咬死你!还有……”
后面的话,陈楚生已经听不太清了。
大脑彻底宣告罢工,所有的感官被黑暗一层层死死封住。
他只知道这扎着羊角辫的臭小鬼,正嘀嘀咕咕地在他耳边下诅咒似的念叨着一堆废话。
什么让你飞起来……把你挂起来,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只有在他彻底睡过去前的最后那一秒。
一句话勉强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晚安,混蛋……”
【不要说多余的话。】
阿尔法冷漠的御姐音打断了小萝莉最后的话。
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哦。”
小萝莉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从地上站直了身体。
她拍了拍沾上灰尘的裙摆,又有些不放心地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完全陷入深层昏迷的陈楚生。
“阿尔法姐姐,他这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吧,两个小时足够了。而且,有个人马上就过来了。】
“嗯?”
小萝莉眨了眨眼。
纯黑的大眼睛里先是迷茫,随后猛地亮了起来,开始疯狂放光。
“难道是……师傅?”
【嗯对,她一直都在二十六楼等着收尸,这里发生的事,她大致是知道的。】
“哇咔咔!不愧是师傅!”
小萝莉双手捧心,露出一副极度崇拜的夸张表情。
【嗯,我们也该走了。】
“再等等嘛。”
小萝莉扭捏着身子,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我想看看现在的师傅是什么样子。”
【最好别这样,可能会被她注意到异常,她很敏锐。】
“啊,这样啊……”
小萝莉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整个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
她撅着嘴,又开始不满地抱怨起来。
“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妈妈也没看到,师傅也不能看,就看到了这个废材大叔,简直亏死了。”
【我回去给你回放就是了,快走吧,她已经上来了。】
话音落下,走廊里的冷白灯光诡异地闪烁了两下。
吱呀。
几乎是同一瞬间,走廊尽头安全通道的沉重防火门被推开了。
身着黑白女仆装,金发碧眼的少女从楼道阴影内走了出来。
她的脚步极轻,几乎听不到鞋底落地的声响。
走廊里空荡荡的,四下无人。
墙壁上还留着几道喷溅状的暗红血迹。
苏菲拐过墙角,目光直接落在了倒在二十七层走廊中央血泊里的陈楚生。
她没有立刻上前。
她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那双毫无波澜的碧色眸子突然抬起,视线越过地上的陈楚生,直直地投向了他前方的空气。
那是几秒钟前,小萝莉站立的位置。
然后又看向了周围。
金色的发丝在冷风中微微扬起。
过了足足五秒,她才缓缓收回视线。
碧色的眼睛里升起一丝疑惑,但又快消失不见。
她径直走到陈楚生面前。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烂泥一样的男人。
视线扫过他平稳的胸膛,嘴角拉平,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又像松了口气。
“看来还活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