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死寂的厨房里。
许初夏惨白的嘴唇微微颤动。
在极其短暂的安静后,她终于给出了回答。
声音极轻,像是被抽干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
她没有选择,是的,没有。
那些破碎的玻璃和冰冷的牛奶,就像是她此刻破碎的挣扎。
希望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于她与那个人渣的博弈之中。
别墅卧室里。
柔和的壁灯散发着昏黄的暖光,与电话那头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陈楚生随手将通话结束的手机扔到一旁的床头柜上。
他偏过头,看向自己身旁。
那里,原本一直在兴奋地嚷嚷着要和姐姐打电话的许初雪。
此刻已经安静地蜷缩在被子里,睡着好一会儿了。
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只毛绒小熊,呼吸浅浅的。
“是你自己睡着了哦,别说哥哥骗你。”
他轻笑着伸出右手,在小女孩的脸上捏了捏。
他对许初夏的威胁,是必要的。
从上一次许初夏对自己刻意隐瞒了林夕颜的行踪起。
他就能看出来,这家伙心里已经有了反抗的念头。
如果在那一晚,他真的如愿死在了林夕颜的手术刀下。
他或许还会对许初夏这种改变感到一丝欣慰。
但偏偏现在他还活着。
这就有点不太好了。
他可不想许初夏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自己添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她很聪明,反应也快。
但正因为聪明,所以才更需要时刻打压,控制着。
夹在林夕颜和妹妹之间,那种左右为难的煎熬和负罪感很难受吧?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陈楚生微微低头,看着许初雪安静的睡颜。
毕竟在原本的剧情线里,许初夏的结局挺凄惨的。
这次,自己好歹费心思帮她把妹妹保了下来了。
这就权当是自己给她的补偿吧。
陈楚生这般想着,探着身子给一旁的许初雪重新拉了拉被子。
随后。
他拄着拐杖缓慢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窗前。
他抬手推开半边窗户,微凉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
他从兜里摸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点燃。
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淡淡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在月光下翻滚,消散。
这样就好,必须得尽快让一切回到正轨才行。
不然,自己多活一天,这个世界对林夕颜的恶意就会更多一分。
……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公寓的木地板上。
许初夏缩在床上,整个人把自己裹得像个严实的包裹,一直没有起来。
“初夏,你确定没事吗?”
林夕颜坐在床边,微微倾着身子。
白皙的小手探进被子里,贴上了许初夏的额头。
温度是正常的,并没有发烧的迹象。
但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依然写满了不放心。
“嗯嗯!”
许初夏蠕动了一下,从被子里把脑袋慢吞吞地伸了出来。
她头发蓬乱着。
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下,挂着两个清晰的黑眼圈,脸色苍白。
“我今天准备好好补补觉,争取以最快的速度恢复我的完全体。”
她强撑着扯出一个笑脸,声音沙哑。
听着她开始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胡话,林夕颜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吧。”
“不要不要。”
许初夏慌乱地摇着头。
然后又猛地把脑袋缩回了被子里,像只遇到危险就缩壳的乌龟。
“你在旁边看着我,我会睡不着的,学姐。”
闷闷的声音从厚重的被子里传出来,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发颤。
江曼瑶斜靠在卧室门边,双手抱胸,无语地摇了摇头。
“算了吧,夕颜。反正初夏她也没生病,让她一个人好好补补觉也好。”
她顿了顿。
“不然看她这几天老是走神的样子,还挺危险的,保不齐走在路上就被车给撞飞了。”
“曼瑶学姐,你能不能别一大早就咒我?”
许初夏躲在被子里,发出一声闷声闷气的抗议。
江曼瑶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我这可是为你好,良药苦口。乖,快睡吧你。”
林夕颜坐在床沿,目光落在那一团隆起的被子上,神情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初夏。”
片刻后,她俯下身子,如此轻声地唤道。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林夕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毕竟前段时间她半夜做出过那样奇怪的事。
虽然初夏没有问,但按照她胆小的性格,被吓到也不是没可能。
但这一次,被子里却久久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林夕颜迟疑了一下,伸出手,轻轻地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只见许初夏紧紧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均匀的呼吸声微微起伏着。
睡着了。
“看来是真的很困啊。”
江曼瑶保持着抱胸的姿势,视线越过林夕颜看向床上。
“走吧,夕颜,让她今天一个人在屋里好好睡一觉吧。”
林夕颜眨了眨眼。
视线停留在许初夏那张像瓷娃娃般精致却满是疲惫的脸上。
眸光渐渐变得黯淡了几分。
仔细想想,从妈妈去世到现在,自己一直沉浸在悲痛和复仇的情绪里。
真的给她添了太多的麻烦。
每天陪着自己熬,帮自己遮掩,还要承受那种无形的压抑。
肯定累坏了吧。
林夕颜伸出手,动作极轻地将许初夏额前凌乱的碎发拨开。
手指轻轻抚了抚她的鬓角。
是该好好让她休息一下才对。
她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收敛了思绪,从床边站了起来,转身走向江曼瑶。
“走吧,曼瑶,芸芸姐估计都已经到店里了。”
“嗯嗯。”
江曼瑶点点头。
一边转身往玄关走去,一边不住开口。
“你信不信,待会儿我们过去,她肯定又要跳脚乱叫。”
林夕颜跟在后面,声音里勉强染上了一点轻松的笑意。
“毕竟芸芸姐好像一直都很爱抱怨呢,不过……”
林夕颜像是在换鞋时想起了什么,忽然转头看向江曼瑶。
“曼瑶,你一直待在这里没问题吗?不用回家一趟看看叔叔阿姨?”
江曼瑶推开门,背影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没好气地徐徐传来。
“别提了,我妈她趁我回来之前,就已经和我爸跑出去旅游啦!”
“这样啊……”
两人的声音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直到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与关闭的房门一起彻底消失在安静的公寓里。
随着大门关上。
躺在床上原本“熟睡”的许初夏,缓缓睁开了眼睛。
又说谎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眼底翻涌着无法言喻的痛苦与苦涩。
她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分不清楚了。
现在自己在林夕颜面前,到底什么时候是欺骗,什么时候才是真实的了。
下午。
日光有些晃眼。
许初夏从床上爬起来,换好了一套轻便的衣服,准备出门。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林夕颜中午时发来的微信消息。
【初夏,醒了的话去厨房看看,冰箱里有吃的,拿微波炉打一下就好(^_^)v】
看着那个可爱的颜文字,许初夏的指尖顿了一下。
她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
在冷藏室的第二层,静静地放着一份用保鲜盒装好的咖喱鸡。
旁边还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看着这份咖喱鸡,不知为何。
许初夏原本像被巨石压住的心中,莫名其妙地松快了一些。
她低下头,嘴角勉强牵起一丝干涩的笑。
“还是……等回来再吃吧。”
她轻声呢喃着,重新关上了冰箱门。
走出公寓楼,下午两三点的太阳分外的毒辣。
许初夏在楼下路口随便伸手拦下了一辆网约车,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师傅,去陈氏庄园。”
距离其实不远,但也不算近。
白天的市区车辆很多。
走走停停,大概开了二十多分钟,车子才终于驶离了繁华的闹市。
车轮在柏油路上摩擦,最终停在了一条幽静的林荫大道中。
许初夏推开车门,从车上走下来。
鞋底踩在几片落叶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抬起头,隔着光影斑驳的树冠,看着几十米外那扇威严的庄园大门。
她感到了一阵强烈的恍惚。
她还清楚地记得,自己上次来到这里时,是被一群黑衣人绑来的。
那时候她还穿着男生的衣服,留着像假小子一样的短发。
短短大半年的时间,却像隔了半个世纪那么漫长。
或许,人站在不可抗拒的时间面前,总会莫名其妙地生出这般感慨吧?
许初夏也是这样。
那个人,那个站在门后的人渣。
他用极其随意的姿态给自己和妹妹的生活带来了新的希望。
但也同时,也给她带来了现在巨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