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初夏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摇了摇头。
努力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多余念头抛之脑外。
她抬起手,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指,按响了庄园大门旁的门铃。
没一会儿,伴随着轮胎压过碎石的轻微沙沙声。
一辆黑色的内部通勤车出现在了庄园内的道路上。
“是许初夏小姐吗?”
车稳稳停在庄园门前。
车门推开,从上面下来了两个统一穿着黑色西装、脸上戴着宽大墨镜的魁梧男人。
许初夏站在门外。
她看着这无比熟悉的一幕,不由得愣了愣。
这阵仗简直和去年在巷子里绑架自己的时候一模一样。
连个开场白都不带换的。
“额嗯嗯,我是。”
许初夏回过神来,僵硬地点了点头。
得到确认后,黑衣人转身,按下了大门侧边的遥控开关。
厚重的铁门在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中缓缓向两侧拉开。
“许初夏小姐,请吧。”
另一个黑衣人走上前,恭敬但强硬地拉开了轿车的后排车门。
许初夏咬了咬下唇。
事已至此,她没有多想,也没有退路,直接弯腰坐进了车厢后排。
车厢内的光线相比外面显得有些昏暗。
车子平稳地启动,沿着林荫道向庄园深处驶去。
只是刚上车没多久,许初夏就感到了一丝怪异的违和感。
“你们……戴面罩干嘛?”
许初夏坐在后座。
满眼错愕地看着坐在前排驾驶位和副驾驶位上的两个黑衣人。
就在刚才。
这两个家伙竟然极其默契地从储物格里掏出了两个硕大的防毒面罩。
动作熟练地扣在了头上。
那两条像象鼻一样的过滤罐在幽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惊悚。
“哦,这个啊?”
开车的黑衣人头都没回,隔着面罩传出的声音有些发闷。
但语气却平静且理所当然得令人发指。
“因为刚才把催眠气体打开了,不戴的话我们也会睡着。”
“哦,原来是这样啊……”
许初夏顺着他的话音,也相当自然地接了一句。
但仅仅一秒后,她的大脑就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催眠气体?!”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前面两个像异形一样的后脑勺。
“不要把话说的这么理所当然好吧?!这明显不正常吧?!谁家车上会装催眠气体啊!?”
“快放我下去!”
许初夏惊恐地转身,伸手去扒车门的把手,想拉开后门逃下车。
可手指刚碰到金属把手,她就猛地发现。
不仅手脚软绵绵得根本不听使唤。
就连眼前的视线也开始出现重影。
意识像是被拖入了一片深邃的泥沼,迅速变得模糊起来。
许初夏的身体软绵绵地滑靠在真皮座椅上,眼皮无比沉重。
“许初夏小姐,少爷说为了不让你闹腾,让你先睡一会儿。”
前面传来的闷闷的声音。
这是许初夏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无尽的黑暗将她彻底吞没。
……
冰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潮湿发霉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生锈的铁腥味。
当许初夏再次睁开沉重的眼皮时。
她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到处都黑漆漆的地方。
头顶只有一盏极其昏暗的吊灯,散发着冷白的光晕。
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圈的空间。
“醒了?”
一道冷淡散漫,透着股毫不掩饰的慵懒的声音从不远处突兀地传来。
许初夏费力地甩了甩还有些昏沉的脑袋,顺着声音缓缓抬起头。
在前方昏暗的视野里,摆着一张空荡荡的长木桌。
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浑身缠满白色绷带,只有一只眼睛的男人。
他静静地坐在阴影与光线的交界处。
就像一具从停尸房里爬出来的残破尸体。
如果不是仔细听那熟悉的声音,她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人是谁。
“学……学长?”
她干涩的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
“看来能说话了啊。”
陈楚生用仅剩的那只右手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语气淡淡地开口。
许初夏的视野逐渐变得彻底清晰起来。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眼中倒映出陈楚生那具残破身体。
虽然已经看过照片和新闻。
但亲眼所见的冲击力还是让她感到了一丝不敢相信的骇然。
“你真的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却又猛地断在了嘴边。
因为在视线越过陈楚生的瞬间。
她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四周斑驳的水泥墙壁、生锈的铁架。
以及角落里那条粗重的铁链……
她猛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四面漆黑到令人窒息的地方。
正是昨天半夜陈楚生发来的那张照片里,关押许初雪的那间仓库!
“陈楚生!我妹妹呢?!”
前一秒的震惊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愤怒。
许初夏的话锋骤转,猛地想要从椅子上站起身。
然而,随着“哐当”一声闷响。
她才发现自己被一根粗糙的麻绳死死地绑在了一把沉重的木椅上,根本动弹不得。
“嗯?”
陈楚生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外。
“这么快就能动了啊,看来剂量还是给你下轻了。”
许初夏根本没有理会他在说什么。
她红着眼睛,在椅子上拼命挣扎。
粗糙的麻绳将她的手腕勒出了一道道红痕。
“我妹妹在哪儿?!我要见我妹妹!你把她怎么了!”
“别急。”
陈楚生坐在长桌的一头,端起红茶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热气在他的独眼上方氤氲。
随后,他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
抬起头,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眸冷冷地看向许初夏。
“还记得我昨晚跟你说的话吗?”
许初夏闻言,身子猛地一僵。
刚才那股不顾一切的愤怒就像是被迎头浇下的一盆冰水,瞬间熄灭。
口中叫嚣的话语顿时变得无力起来。
她垂下头。
连无谓的挣扎都放弃了,肩膀颓然地垮了下去。
人在绝对的弱势下,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你又想让我……做什么?”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深深的绝望与疲惫。
仓库里安静下来。
只有偶尔从不知哪里的缝隙漏进来的风声。
陈楚生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许初夏的问题。
反而向后靠在了椅背上,自顾自地说起了自己的事。
“你知道吗?在叫你过来前,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陈楚生仅剩的右手抬起,手指落在桌面上。
哒。
哒。
哒。
指尖轻轻敲击着木质桌面。
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被无限放大,敲在许初夏紧绷的神经上。
“到底是活着的许初夏更有用,还是死掉的许初夏更有价值。”
话音落下。
许初夏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地看向陈楚生。
“你什么意思?”
陈楚生看着她那副惊恐的模样,忽然笑了笑。
他弯下腰,右手从桌子的下方摸索了一下。
随后拿出了一个黑漆漆、沉甸甸的东西。
“咔嗒。”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那件东西被陈楚生随手丢在了光洁的木桌面上。
“就是字面意思。”
他顿了顿。
那只暴露在空气中的独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到底……该不该杀了你。”
许初夏死死盯着陈楚生手边那个在冷光下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物件。
那赫然是一把货真价实的黑色手枪!
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眼睛睁得老大。
“你要,杀……杀了我?”
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荒谬言论。
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瞳孔剧烈地颤抖着。
看着她这副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
陈楚生反倒笑出了声,被绷带缠着的胸腔不住起伏着。
“怎么?怕了?”
怕吗?
怎么可能不怕?!
许初夏咽了一大口唾沫。
因为恐惧,她的呼吸变得极度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神情紧张地看着陈楚生,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枪,手心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
这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为……为什么?”
许初夏死死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她此刻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为什么突然要杀掉自己?
“嗯,我想想。”
陈楚生慢条斯理地再次把红茶端到嘴边,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微笑。
“因为你对林夕颜很重要吧?”
他用一种轻快语气说道。
“如果把你杀掉,把你的尸体送过去,她一定会很难过、很痛苦的。”
“啊,我真是太想看她崩溃哭起来的样子了呢。”
听着这犹如恶魔低语般的话。
许初夏更加震惊到了难以理解的地步,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就因为……就因为这种事?!”
陈楚生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怎么了?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我怎么可能满意啊?!”
巨大的荒谬感与极度的愤怒瞬间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许初夏对着坐在桌后的残破男人大骂出声。
“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又把学姐当什么了?!你这个混蛋!人渣!变态!神经病……”
她歇斯底里地咒骂着。
把这段时间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压抑,委屈,自责和愤怒。
在一瞬间全都宣泄了出来。
一连串毫无保留的输出后。
许初夏剧烈地喘息着,小胸脯不断起伏。
也不知道是因为骂得太用力累的,还是被眼前这个没有底线的人渣给气的。
眼泪在她的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发泄够了吗?”
陈楚生满不在乎地伸出右手的小拇指,动作散漫地掏了掏耳朵。
许初夏死死咬着下唇,沉默着。
她眼眶通红。
只是用一种恨不得吃人的目光死死瞪着他。
见她不再说话。
陈楚生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
“既然发泄够了,那我就换个说法。”
陈楚生的手指轻轻按在了桌面上那把手枪上,目光冷冷地看着许初夏的眼睛。
“你和你妹妹今天只能活一个,你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