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的开放式厨房大得有些夸张,足有普通人家整个客厅的面积。
头顶的调射灯将一排排光洁的金属烹饪台面照得反光。
墙边立着一整排双开门恒温冰箱。
里面分门别类地码放着各种新鲜食材。
墙上的架子上则挂满了锃亮的刀具和各式锅具。
说这里应有尽有,毫不为过。
“嘶!痛痛痛!”
一声倒吸凉气的痛呼打破了厨房的安静。
原本像死猪一样被小生拖进来的陈楚生。
此刻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猛地在地板上弓起了身子。
当然,他并不是自然醒的。
他呲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右边大腿,单手撑着地。
愤怒地扭头看向此刻已经端坐在厨房中岛台高脚凳上的林夕颜。
“林夕颜!这都第几次了?!”
陈楚生那只独眼瞪得溜圆,连带着肿胀的脸颊都有些扭曲。
“你真以为我不会还手是吧?!”
是的,他是被硬生生掐醒的。
而且林夕颜下手极狠,专门挑大腿内侧的软肉。
陈楚生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梦里明明都已经到最关键的一步了!
那个蓝色的理想乡,那个神秘乌托邦,眼看就要……
然后他就感觉某处传来一阵抽筋般的剧痛,直接被生生痛醒了。
这换了谁能不火大?
但面对他的无能狂怒,林夕颜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她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后立刻嫌恶地收回了视线。
仿佛多看一秒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死变态,恶心。”
少女清冷的声音不带丝毫起伏,悠悠地飘了过来。
听到这几个字,陈楚生原本凶狠的表情硬生生卡在了脸上。
那股子理直气壮的火气瞬间像被戳破的皮球一样泄了个干净。
眼神也不受控制地变得心虚起来。
“我……我怎么就变态了我?”
他结结巴巴地嘟囔着,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开始闪躲。
“不知道你在乱说什么,你这女人还真是有够莫名其妙的……”
话虽这么说。
可他那只独眼却又像是不受控制般,忍不住地在少女的身上来回游走。
视线在领口的位置危险地徘徊。
但这一次,少女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感受到了那道令人浑身难受的粘稠视线。
“你再看?!”
少女没有用正脸看他,只是微微侧过头。
目光斜斜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凭她对这个人渣的了解,不用猜她都知道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龌龊的东西。
“切。”
被抓了个现行的陈楚生立马不屑地扭过头,强装镇定,一副打死不认账的模样。
“谁看你了?你有什么好看的?”
他小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那种欲盖弥彰的嘲讽。
“爱哭鬼,自作多情,跟谁稀罕似的。”
这一次,少女连理都懒得理他。
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地上,像个讨人嫌的无赖一样,嘀嘀咕咕地抱怨着。
【现在开始宣布第三场试炼:做饭的规则。】
在确定陈楚生已经恢复行动能力后,小夕和小生滑到了两人身前。
机械的合成音在空旷的厨房里回荡。
陈楚生愣了一下。
手下意识地撑住大理石台面的边缘,艰难地爬了起来。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第三场试炼的内容。
“这次居然是这个啊?”
他拖着残破的身体,用仅剩的右手撑着下巴靠在台边。
脸上那副不正经的散漫表情渐渐退去。
嘴角竟不知不觉地浮现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是开心?
期待?
又或是某种深沉的回味?
“这个时间,还真是刚刚好啊。”
他低声自顾自地说着。
旁边的少女不动声色地偷偷看了他一眼。
随后又迅速收回了视线,眼神中多了一抹警惕。
小夕的屏幕闪烁着文字,继续播报:
【两位玩家各自为对方做一道菜,双方可以指名菜名。
最后,以更好吃的一方获得本次试炼胜利。
做饭时间为一个小时,超时则直接判定淘汰。】
小夕说完,一旁的小生又默契地滑上前来,补充道:
【小生温馨提示:这次试炼没什么特别的硬性要求,但请两位玩家务必以真心评价对方做的菜。】
林夕颜端坐在高脚凳上。
有了上一场的教训,她这次听得格外认真。
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可能被对方钻空子的字眼。
但稍微一分析,结果几乎就和她预想的一样。
这场试炼根本就不会有输赢的结果。
如果是做给对方吃,还要对方来评价。
陈楚生为了赢,不管她做得多好,肯定会昧着良心说难吃。
至少她断定这个毫无底线的无赖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而到了那个时候,她肯定也会毫不犹豫地反击,给他的菜打上最差的评价。
这顶多只会是一场平局。
要说这规则里唯一需要注意的,大概就是那“一个小时”的时间限制。
难道,他又是想在时间上动什么手脚来干扰自己,从而不战而胜吗?
林夕颜微微低着头,清冷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请问双方玩家是否要指名菜名?】
小夕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话音刚落的一瞬间。
陈楚生毫不犹豫地举起了仅剩的右手,像个抢答的坏学生。
林夕颜微微抬起头,却坐在原地没有动。
对她来说,选不选都没什么意义。
她只需要时刻防备着陈楚生就够了。
“林夕颜,你不指名吗?”
陈楚生那散漫且欠揍的声音从一旁慢悠悠地传了过来。
“晚饭嘛,还是吃自己想吃的东西比较好哦。”
林夕颜紧闭着嘴唇,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陈楚生也不在意她的冷漠,眼珠一转,换了一种说法。
“指名的话,可是会更有优势的哦。说不定我随便指个你不会做的,就能直接赢了这场试炼呢。”
听到这句话,林夕颜长长的睫毛明显地颤了颤。
这的确极有可能。
以这个人渣的卑劣程度。
专门挑一些工序繁杂或者她根本没见过的菜色来刁难她,绝对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有些不情愿地动了动嘴唇,冷声问道。
“你要指名什么?”
陈楚生微微偏了偏头。
看着她那张画着乌龟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得意地纠正道。
“这时候,你应该问我想吃什么。”
林夕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直接就把头偏了回去,彻底断绝了交流的念头。
“啧。”
陈楚生极其不满地咂了下嘴。
“你这女人可真没意思,死脑筋。算了。”
他无所谓地将身体靠在身后的恒温冰箱上。
“让我想想晚上应该吃点什么了……”
他翘着二郎腿,悬空的脚尖一晃一晃的。
那只独眼半眯着,像是在真的极其认真地考虑着今晚的菜单。
林夕颜也在此刻微微蹙起眉头,开始在脑海中快速盘算应对策略。
没过一会儿。
“有了。”
陈楚生猛地从冰箱上直起身子,看向林夕颜。
“就吃咖喱鸡吧。”
听到这个名字,林夕颜明显地愣了一下,清冷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按照陈楚生刚才那番咄咄逼人的说法,她原以为对方肯定会想方设法为难她。
怎么会挑这种简单得几乎没有技术含量的家常菜?
“怎么了?”
陈楚生看着她微微出神的样子,又开始了例行的冷嘲热讽。
“怎么一副见鬼的表情?你不会连这个都不会做吧?”
林夕颜迅速回过神来,眼底的意外被重新覆上的冰冷所取代。
她没有理会陈楚生的挑衅,而是看着前方的空气,语气生硬地直接说道。
“我也选咖喱鸡。”
倒不是她为了什么虚伪的公平。
只是她觉得,陈楚生多半又在这个简单的菜名背后计划着什么阴谋。
在摸不清对方底细的情况下。
选择一模一样的菜,无疑是将变量降到最低的最保险做法。
但陈楚生显然没打算就此停下他的精神攻击。
“啧啧啧,看看这是谁啊?”
他阴阳怪气地拍了两下大理石台面。
“刚才不是还不选吗?现在怎么又要选了?而且还学我?”
“你这人,还真是很不实在啊。”
“虚伪!”
“虚伪的女人!”
“我鄙视你!”
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恶毒标签。
林夕颜微微闭上眼睛,权当旁边有一只烦人的苍蝇在嗡嗡作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尽量不要被陈楚生的垃圾话影响情绪,时刻保持理智。
这样这场试炼就能安稳度过。
【现在正式宣布,第三场试炼正式开始!】
随着小夕的声音落下,倒计时在墙上的大屏幕上开始跳动。
两人不约而同地走到了那排宽大的烹饪台前。
陈楚生拖着脚她毫不犹豫地占据了林夕颜旁边的位置。
两人的距离只隔着一个水槽。
林夕颜对此一点儿也没感到意外。
甚至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只要时刻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不被他趁机往锅里加料或者动手脚影响就好。
她这般想着,麻利地围上了一条干净的白色围裙。
从冰箱里取出鸡腿肉和胡萝卜、土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林夕颜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怪异。
从比赛倒计时开始的那一刻起。
旁边那个一直喋喋不休的无赖,竟然彻底闭上了嘴。
陈楚生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只有一只右手,所以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和吃力。
但他却做得相当认真。
单手将土豆按在案板上,费力地削着皮,然后将鸡肉小心地切成块。
他的独眼紧紧盯着眼前的食材,神情专注。
仿佛在做一件对他来说极其重要,甚至珍贵的事情。
厨房里只能听到刀锋切过砧板的笃笃声,以及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水声。
但林夕颜并没有因此放下警惕。
她在翻炒着锅里鸡肉的同时,余光依旧时刻紧盯着陈楚生的动作。
时间就这样在安静的忙碌中一分一秒地推移着。
锅里的咖喱渐渐散发出浓郁辛香的气味,水汽氤氲在两人的头顶。
终于,在试炼时间进行到一半,两人都在等待锅里酱汁收浓的空当里。
陈楚生忽然停下了手中翻动锅铲的动作,转过头,定定地看向了她。
林夕颜瞬间感觉到了这道视线,握着木铲的小手下意识地一紧。
这家伙,果然没安好心,终于要开始动手了吗。
陈楚生看着她满脸防备的模样,独眼里的情绪微微闪动。
随后,他挪开了视线,轻声开口了。
“话说,那个时候我就想问你了。”
他看着锅里升腾的热气。
声音出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干嘛突然要偷偷学做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