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他而去……
配喜欢他吗?
不值得的她。
一声声如同诅咒般否定的话语充斥在空荡荡的脑海中。
反复回荡,撞击着她最后的理智。
精神已经彻底崩溃,意识在此刻宣布瓦解。
坏掉了……
这是唯一的答案。
林夕颜低垂着眼眸,看着掉落在深色地毯上那把冰冷的匕首。
金属的刃面上倒映着她布满泪痕与血迹的脸。
她缓缓伸出了那只缠满白色绷带的手。
没有颤抖,没有犹豫。
她的动作不快,却如此理所当然。
这不是赎罪。
是的,她明白这是远远不够的。
这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偿还。
是她应该做的。
至少……至少要感受他曾经承受过的一部分。
所以……当那冰冷的刀柄握入掌心的一瞬间。
噗呲!
锋利的刀刃直接没入了她的大腿。
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匕首只是平静地去往了它该去的地方。
痛吗?
好痛……好痛……
心真的好痛。
身体已经麻木了,真的已经坏掉了。
林夕颜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带出一道凄厉的血线。
接着,是小腿,是脸颊,是眼睛,是手指,是胳膊……
那些是她做的,不是她做的,她此刻统统都要承受。
就这样,一刀,又一刀。
凌迟从无形的精神化为了实质的肉体。
凄厉的血花在她单薄的身体上一朵朵盛开。
殷红的鲜血渲染着地毯,也染红了她残破的衣衫。
温热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无声地砸在那枚银质的勿忘我戒指上。
将那细密的花纹填满,又缓缓流下。
是在哭泣吗?
林夕颜用那仅剩的右手死死握住匕首,将刀尖直直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就这样,随他而去吧……
她本就是如此极端的人,无论是恨,还是爱。
当冰冷的利刃刺穿胸膛,是开始还是结束……
“夕颜小姐,夕颜小姐……”
昏暗的大厅里,苏菲蹲下身,轻轻晃动着倒在地毯上的娇小身体。
从阿尔法刚才将手指点在林夕颜额头上之后。
这名少女便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苍白的脸上甚至还凝固着一丝绝望与痛苦交织的神情。
苏菲确认林夕颜还有呼吸后,站起身。
碧色的眸子透着凝重,看向了一旁静静站着的金发少女。
“你对她做了什么?”
然而,阿尔法却没有立刻回应。
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昏迷过去的林夕颜,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冷冷的。
没有了先前的戏谑与笑意。
金色的眼眸中,细密繁杂的数据流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快速滑动着。
半晌,她才轻飘飘地发出声音。
“勉强吧……”
“阿尔法。”
苏菲难得地蹙起了眉。
碧色的眸子严肃而冷冽地盯着眼前的金发少女,似乎在警告她不要太过分。
“嗯哼。”
阿尔法回过神,脸上瞬间又恢复了那种调侃而顽劣的笑容。
她背着白皙的小手,微微俯下身子。
将那张脸凑到了苏菲的眼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小苏菲是在担心她了,还是在担心他了?”
“苏菲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苏菲没有退让,依旧蹙眉看着她,声音平淡却透着坚持。
“哼哼……”
阿尔法微笑着眯起眼睛,发出了一串奇怪的声音。
“你猜。”
苏菲的目光在她那张充满恶趣味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就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弯下腰,将地上的林夕颜拦腰抱起,转身便要朝着大厅外离去。
阿尔法看着苏菲的背影,有些无趣地直起了身子。
“好了好了……”
她轻轻撩动着垂在肩上的金色发丝,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放心吧,死不了,让她多睡会儿就好了,而且……”
说到这里,阿尔法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金色的眸子又一次越过半空,看向了苏菲怀里的少女。
眼底深处,金色的数据流如同星屑般闪动着。
“这本来就是她应该承受的,这样才公平……”
她说出了这样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听到这句话,苏菲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她微微偏过头,侧脸看向了身后的阿尔法。
“所以,你一开始其实就决定好了?”
阿尔法闻言,金色的眸子无辜地眨了眨,而后轻轻摇了摇头。
“也不能这么说,那时候的确没想好,该说不知道更合适吗?”
她托起一侧的胳膊,一截纤细的手指在自己脸颊上轻轻点了点,仿佛在认真回忆。
“想体验那种感受是真的,而且那时只靠我一个人会很麻烦,我又总不能让她去冒险吧?”
阿尔法歪着头,对着苏菲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过……现在有你就不一样了,苏菲。”
苏菲碧色的眼眸微垂,而后轻轻眨动了两下,重新看向了阿尔法。
“苏菲需要做什么?”
“你什么也不用做。”
阿尔法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她身前,声音轻柔。
“你只需要见证这个世界的一切就好……”
……
夏夜的风微微吹拂着,掠过城市的霓虹,路过千家万户的窗户。
江城医院,安静的病房里。
许初夏孤零零地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守着那张空荡荡的病床。
又说谎了。
刚才在电话里,对着要赶来医院的阿姨,她借口说学姐已经睡下,暂时不要来打扰。
但为了不让大家担心,为了不影响学姐,这是没办法的。
对呀,就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所以她说出了一个又一个谎言,为了隐瞒最初的那个秘密。
而说谎者,也终将被谎言所层层包裹,再也找不到真实的自己。
窗户半开着,浅色的窗帘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发出簌簌的声响。
许初夏抬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点缀着稀疏的繁星。
这静谧的夜色,让她恍惚间想起了那个满是萤火虫的夜晚。
那时,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有希望。
学姐现在会在哪里?
在做什么呢?
如果一切能回到像那时一样,又该有多好。
可她知道……
夏末的风又怎么可能吹回初夏?
另一边,公寓楼里。
厨房传来抽油烟机的嗡鸣声,赵芷兰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做着晚饭。
周芸芸在一旁默默地帮忙洗菜递盘子。
客厅里,许初雪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电视屏幕的光在她的小脸上闪烁。
江曼瑶则盘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
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手指却许久没有滑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屋里的灯光明亮,可或许是因为少了两个人的缘故。
平日里的欢声笑语也跟着少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冷清与落寞。
阳台外的花朵,在夜风中被吹得轻轻晃动着枝叶,留下斑驳的影子。
……
陈氏庄园,幽静的别墅里。
一张柔软宽大的床上。
林夕颜从无尽的黑暗与深沉的睡眠中艰难地睁开双眼。
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意识还在恍惚,她本能地想从床上爬起来。
可刚支撑起半边身子,大脑深处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呃……”
她倒吸一口冷气,立马用双手死死撑在了床边,这才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可还没等她缓过那口气,她似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彻底怔住了。
她低下头,借着房间里昏暗的壁灯光线,看向自己撑在床单上的双手。
呼吸急促起来。
立刻用手摸向自己的脸颊、眼睛、小腿,最后颤抖着摸向了心口的位置。
没有伤口,没有鲜血。
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不是死了吗?
那种痛楚如此真实,自己明明亲手……
而且自己的身体……他……
“唔……”
就在疑惑涌上心头的瞬间。
剧烈的混乱与无数不断闪回的记忆画面轰然砸向她的大脑。
她的心口又传来了那撕裂般的剧痛。
那是一种远比肉体被刺穿更深刻的悲哀,让她瞬间连呼吸也变得无比困难。
她死死攥着胸前的衣襟,蜷缩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在痛苦的泥沼中挣扎了好一阵后,她才渐渐恢复了些许的状态。
眼前的重影散去,至少可以让呼吸变得稍微自然些了。
也是直到这一刻,她才注意到。
在房间宽敞的阳台外,正断断续续地响着一段轻柔的声音。
那是某种乐器吹奏的声音,清脆,悠扬,像是口琴。
林夕颜颤巍巍地挪动着身体,赤裸的脚尖触碰到了冰凉的木质地板。
她一只手捂着依然隐隐作痛的胸口,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朝着阳台走去。
微风拂过,落地窗的薄纱轻轻飘动。
她停在了门前。
她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在如水的月色下。
一个穿着黑白女仆裙的娇小少女,正随意地坐在阳台冰冷的石头护栏上。
她一头璀璨的金发在夜风中飞舞,双腿悬在半空中,正有节奏地轻轻晃动着。
少女闭着眼睛,双手捧着一只金色的口琴,正投入地吹奏着。
那旋律飘荡在夜空里,带着一种跨越了时空的眷恋与哀伤。
林夕颜听过这首曲子。
这是那天,在那个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教堂里。
那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婚礼上……播放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