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月季旁。
微风拂过庭院,带着几分夏日的燥热与花香。
金发少女注视着坐在藤椅上的少年,碧色的眸子在阳光下,荡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嗯,苏菲知道了,少爷注意安全。”
苏菲声音没有半分起伏,仿佛听到的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废话。
“额……”
陈楚生张了张嘴,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咙。
他就这样看着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干瞪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个……苏菲姐,你是不是没听清我说的什么?”
好片刻,陈楚生才艰难地重新发出声音。
“我说我,本少爷,下个周,要骑自行车上学。”
他伸出大拇指,重重地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然后竖起食指和中指,像是两条腿一样,在半空中滑稽地来回走动了两下。
苏菲就这样安静地看着。
这废物好烦……
“这有什么问题吗?少爷?”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少带上了些许根本懒得掩饰的敷衍。
陈楚生的眼皮剧烈地跳了跳,双手“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又“蹭”地站了起来。
“你这淡定的态度到底是哪样啊?!你难道不该觉得很奇怪,很惊讶,很不可思议吗?!”
他夸张地手舞足蹈,两条手臂在半空中挥成了大风车。
“苏菲并没有觉得很奇怪,很惊讶,很不可思议。”
苏菲的语气还是那样平静。
“高中生骑自行车上学是很正常的事。”
“但那个人是本少爷啊!”
陈楚生再次指着自己强调。
“那就更正常了。”
苏菲双手叠在小腹前,从容地开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楚生动作一顿,瞬间安静了一瞬,两颗豆豆眼充满疑惑地看着她。
苏菲微微抬起白皙的下巴,几缕金发在阳光下散发出耀眼的光泽。
“如果是少爷,就算想爬着去学校,苏菲也觉得完全可以理解。”
“诶?”
陈楚生愣住了,嘴巴微张。
这话听上去怎么感觉像是在……
“毕竟……”
苏菲那双碧色的眸子微微半阖了起来。
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了一小片阴影,眼神中多出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像少爷这样的脑残……”
呼……
一阵风吹了过来,卷起了几片落叶。
庭院里的画面仿佛在此刻暂停了一瞬。
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陈楚生想要的不可思议,终于如愿以偿地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两颗豆豆眼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狂眨动着,脸上的表情慢慢开始崩坏。
“像少爷这样想象力丰富的……”
苏菲的声音再次从容地响了起来。
仿佛刚才那两个惊世骇俗的字眼已经跟着风消散了。
但陈楚生却立刻炸着毛打断了她。
“你刚才是在骂我吧?!”
他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苏菲。
苏菲沉默了一瞬,随后……
“啧!”
她直接扭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还是被发现了吗……”
“你在可惜什么啊?!”
陈楚生终于在此刻彻底回过味儿来,忍无可忍地怒瞪着眼前的金发少女。
“你真以为本少爷听不见吗?你那敷衍的掩饰做给谁看啊?!你到底把本少爷当什么了啊?!”
他一边怒吼,一边抬起手指指着苏菲,叫嚣着绕出藤椅走了过去。
“咂嘴是吧!敷衍我是吧!骂我是脑残对吧?!”
走到苏菲面前,陈楚生忽然仰起头。
“哈哈哈哈!”
一阵歇斯底里的惨烈笑声从他嘴里爆发出来。
“是啊!我是脑残!你多厉害啊!你多了不起啊!
牛逼大学嘛!
语言,心理,植物学,美食文化,哲学的24岁女博士嘛!
精通36国语言的女仆嘛!
国际心理学研究奖得主嘛……
呜呜呜呜……”
陈楚生像个苍蝇一样,一会儿窜到苏菲身后,一会儿又晃到苏菲的右边、左边。
但他那叫嚣的声音却越来越低,渐渐染上了哭腔,越来越说不下去。
最后,他双腿一软,直接无力地跪倒在了草坪上。
“你了不起,你清高……”
“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你满意了吧?呜呜呜……”
他自暴自弃地嚎啕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顺手地抓起苏菲那件黑白相间的女仆裙摆。
狠狠擦着自己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发出了委屈的哭声。
“少爷……”
苏菲低头看着自己那被拽得皱巴巴的裙摆。
眉头终于忍不住跳了一下,强忍着想要踹他一脚的冲动,发出了声音。
“不用你管我!我才不需要安慰……呜呜呜……”
陈楚生一边凄惨地嚎着,一边毫不客气地举起裙子。
“擤”地一声,狠狠地在上面擤了一下鼻涕。
苏菲那完美的职业微笑瞬间僵住,嘴角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少爷……”
苏菲的脸蛋没动,依然维持着微微扬起的姿态。
只是那碧色的眸子斜斜地俯视了下去,眼神仿佛在看一坨无药可救的东西。
“我都说了我不需要……”
“有时候有自知之明,也是一种好事。”
一字一顿,声音还是那般温和。
可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高高在上,直接如同利刃般切断了陈楚生的话。
陈楚生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直接僵在了地上。
咔嚓一声。
他的自尊心仿佛一件脆弱的瓷器,从头顶一路碎到了脚趾头,渣渣落了一地。
“你走!你走啊!我不想看到你!呜呜呜!”
陈楚生悲愤欲绝地在地上胡乱挥舞着手臂。
“好的,少爷。”
苏菲回答得相当痛快,那温和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
直接一把扯过了还被陈楚生死死拽在手里的裙摆。
“我靠!”
伴随着一股巨大的拉力,陈楚生一个没注意,直接四脚朝天,狼狈地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少爷,苏菲就先告退了。”
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苏菲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直接转过了身迈开了脚步。
“苏菲你给本少爷记住!你下个月的工资绝对没了!”
陈楚生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呜呜地叫骂着。
苏菲听到这句话,那轻快的脚步还是微微一顿,停了下来。
“对了,少爷。”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身子,微微回头看向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少年。
“干嘛,现在想让本少爷原谅你吗?晚了!!”
陈楚生满含怨气地抬起头,还以为她怕了,脸上又重新浮现出嚣张的神色。
苏菲完全没有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开口。
“自行车搭人和不搭人的区别很大,少爷最好趁着今天还有时间多练习一下,毕竟……”
苏菲顿了顿,那一直平着的嘴角,竟罕见地扬起了一丝微小而戏谑的弧度。
“少爷也不想在夕颜小姐面前出丑吧?”
哎?
话音落下的一瞬。
陈楚生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呢?!这和她有什么关系,我又没说要搭她,我干嘛要搭她?我才不会搭她了!”
陈楚生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嘴里骂骂咧咧隔不停。
连那虚伪的哭声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别以为这个时候岔开话题,我就会放过你,你下个月等着吃土吧……”
他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大声威胁。
只是当他站起身,刚抬起头准备找回场子时。
脸上的表情又一次变成了黑白色。
眼前的金发少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庭院。
透过长长的走廊和小径,只能远远地看到一个走得十分潇洒的小小背影。
可恶!
陈楚生的脸在阳光下狰狞地抽搐了两下。
简直越来越不像话了!
居然敢无视本少爷!
但仅仅过了两秒,他忽然向前迈了两步,双手拢在嘴边,对着那个即将消失的背影扯着嗓子大喊道。
“苏菲姐!别忘了我的奶!”
远处的少女没有回头。
只是在漫不经心地抬起一只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比了个OK的手势。
然后她拐了个弯,就径直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
宿舍里。
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蝉鸣与阳光。
苏菲脱下那件还留着某个脑残可疑液体的女仆裙,直接扔进了角落的洗衣机里。
身上仅剩下了黑白相间的贴身内衣。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进屋内。
那原本应该白皙细腻的身躯上。
此刻却布满了一条条如同蛛网般狰狞难看的暗红色疤痕。
但苏菲没有丝毫的在意。
她径直走到了洗漱台的镜子前。
镜中的少女金发璀璨,面容精致,只是那双本该相同的眸子却有着细微的区别。
苏菲的指尖轻轻伸到了眼睛前。
随着一阵熟练的动作,她将那片碧色隐形眼镜轻轻取了下来。
一只彻底失去光泽,犹如死灰般的黯淡瞳孔暴露在了空气中。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停下。
转身走到小冰箱前,打开冷藏室,拿出一串青缇,洗干净后装进透明的玻璃盘子里。
接着,她随手提着一个白色的蓝牙小音箱,转身走进了浴室。
青缇和音箱被安放在了浴缸边缘的置物台上。
她抬起手,解开背后的搭扣,褪去了身上最后一丝衣物。
窈窕的身姿彻底暴露在了蒸腾的水汽中。
拧开开关,莲蓬头的热水哗啦啦地倾泻而下。
温暖的水流顺着那金色的发丝滑落。
流经她白皙的小脸。
水珠继续往下。
滑过纤细的脖颈,滑过那一缕诱人的樱粉。
流淌到紧致的小腹,最后顺着细腻的大腿,滴滴答答地落在了瓷砖地面上。
简单地冲洗完后。
苏菲伸出一只脚,试探着踩进了放满热水的浴缸里。
温度刚刚好。
然后她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缓缓沉了下去,任由温热的水流将自己的身躯彻底包裹。
指尖按下播放键,柔和而舒缓的轻音乐在狭小的浴室里响了起来,伴随着水面的涟漪轻轻回荡。
“呼……”
直到这时,苏菲才闭上眼睛,仰躺在浴缸边缘,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好舒服……”
她轻声感慨了一句,那张面无表情脸上,浮现出一丝慵懒与惬意。
最近阿尔法沉睡的时间变长了,也没有在脑海里吵闹。
她的私人时间,也终于可以变得稍微安静一点了。
不过……
苏菲缓缓睁开那双颜色不同的眼眸。
伸手从一旁的果盘里拿起一颗青缇,轻轻放进了嘴里。
夕颜小姐,应该还要辛苦一段时间了呢。
毕竟……
苏菲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发笑容。
“少爷,真的是个废物啊。”
……
不知过了多久的庭院里。
蝉鸣依旧,阳光逐渐偏斜,将藤椅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楚生孤零零地坐在藤椅上,双手抱胸,两颗豆豆眼望眼欲穿地死死盯着别墅的方向。
又一阵风儿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带着几分凄凉从他面前飘落。
“这人……怎么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