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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解释道：“李哥你看，这砖气孔密布，敲击音脆而空，断面有明显糠心和黑芯，这是典型的夹生砖，是掺了过多杂质、火候不足的劣质砖。”
“这种砖的承压能力连合格品的一半都没有。用来砌工棚临时墙体或许能糊弄几天，但用作仓库地基、承重墙结构……”
他摇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李斌脸色瞬间变了。他虽是空降下来的干部，但基础的建材常识还是有的。看到陈平指出的问题后，冷汗都下来了。
“这朱大福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居然敢在这种工程上玩猫腻？”李斌低骂了一句。
陈平语重心长道：“李科长，这种砖砌承重墙，赶上雨季或者大一点的风，容易出大事！真不是吓你。”
李斌看朱大福正不耐烦地指挥工人加快卸货，忽然一咬牙：“陈老弟！我想亲眼看看你的青砖！现在就去！”
陈平想了想：“行！”
李斌随手拾起几块红砖，扔到了陈平的车上，跟人打了声招呼，就跟着陈平上车，车子一路飞驰，很快抵达了孙家坳。
孙家坳窑场里热火朝天。崭新的砖窑吐着浓烟，孙德邦见陈平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平子，你不是去跑销路了吗？咋这么快回了？”
陈平互相介绍了李斌和孙德邦，双方热络的聊了几句，孙德邦听说李斌是来看砖质量的，笑呵呵将两人带到了实验窑烧出的那垛砖前，指了指道：“领导，你随便试！”
李斌抓起一块青砖，入手沉重密实，敲了敲，声如金铁交鸣。他又拿出带来的红砖，将两块砖对撞。
“砰！”
闷响过后，红砖碎渣飞溅，青砖边角只留下几道浅浅白痕！
孙德邦在旁边笑道：“领导，咱这青砖摔地上都不带缺角的，要用脚踹，保管硌得你脚疼！”
“老孙叔，麻烦腾块地方。”陈平则是拿来一把铁锹，顺手将红砖和青砖摆成一排：“李哥，您自己感受感受吧。”
李斌点点头，抡起铁锹，对着那块红砖的侧面就砸了下去。
只听“咔嚓”一声刺耳脆响！那块红砖应声粉碎！大大小小的碎块飞溅开来。
围观的村民们一片惊呼：“哎哟我的妈！这是砖？就比土坷垃稍稍结实点吧？”
“是啊！这玩意儿盖仓库？糊弄鬼呢！”
李斌脸色阴沉到极致。
“再看我们的。”陈平将红砖碎末扒拉开，指了指自家的青砖。
李斌点头，深吸一口气，抡圆铁锹，一锹拍下去，铛！一声类似金属撞击的声音响起！砖体完整无损！
李斌看看地上那堆不堪一击的红砖碎块，又看看那几块只留几道白印、岿然不动的青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那帮蛀虫！什么钱都敢赚，这种砖也敢用来盖仓库？这是在拿国家财产开玩笑！”
“行了，李哥，你心里有数就行。”陈平拍拍他的肩膀道：“饭点到了，咱先吃饭去，填饱肚子再聊。”
孙德邦立刻就招呼上了：“对对对！李领导，去我家，让我那口子弄几个菜，咱边吃边说，也好让领导尝尝咱孙家坳的土灶味儿！”
饭桌上，孙德邦媳妇儿做了几个家常菜，香气四溢。孙德邦热情地招呼着，但李斌明显心事重重，酒喝得都沉闷。一想到工地上那些红砖和朱大福那张跋扈的脸，胸中的郁闷就化不开。
他放下酒杯，眉头紧锁，语气沉重的对陈平说：“陈老弟，这事儿太操蛋了！朱大福这孙子，为了回扣，坑公家、坑工人，简直无法无天！”
“不行，我明天一早就回局里，得把这事儿原原本本跟领导汇报！非得查他个底儿掉！”
陈平拿起酒，给李斌满上：“李哥，你听兄弟一句劝，这事儿，你最好别掺和太深。”
“为啥？”李斌有些愕然，甚至有点急：“明明是他有问题！”
陈平笑道：“那个朱大福，一看就是盘踞工程口多年的地头蛇，油滑得很，关系盘根错节。你空降到工程处，是去镀金的，不是去得罪人、惹一身腥的。”
“朱大福敢这么嚣张、连李哥你的面子都不给，后台肯定硬，没必要为了这点事，跟这种明摆着有后台的人硬碰硬。”
“你现在硬捅，万一捅到的是不能捅的马蜂窝，吃亏的还是你自己，甚至耽误你前途都可能。”
陈平根据自己前世的经验，给了李斌一点提醒：“至于工程这边，你丁点都不要沾手，日后真出事了，问题也找不到你身上来。”
“可是……”李斌郁闷极了：“我真的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么弄，万一上面严办呢？还能让你这边质量更好的青砖进工地。”
陈平笑了笑：“李哥，我这的砖你别担心，真材实料，质量在这儿摆着，不愁卖。”
“至于你良心不安，最多就只能是跟你信得过的、能说得上话的领导，旁敲侧击一下。人家能领悟、就领悟，不能，你也尽力了。”
李斌一愣，觉得陈平说的是个法子，举起酒杯跟陈平碰了一下：“你这小子，真特娘是个人物！我在仕途混了这么多年，看事还没你看得通透明白！来，哥敬你一杯！你这砖厂，肯定能成！”
“好！承李哥吉言！”陈平也举杯，笑容真诚。两人酒杯一碰，一饮而尽。
酒足饭饱，陈平因为喝了酒不能开车，孙德邦便让村里人开拖拉机将李斌送回江城。
回家后，李斌久久无法入睡，陈平的话反复在他脑海里回响。
道理他都明白，得罪了朱大福这种盘踞多年的“坐地虎”，后续的明枪暗箭，确实够他喝一壶，甚至可能断送前程。
但红砖那是要用来建造物资局新仓库的地基和承重墙的啊！是关乎人命和巨额国家财产的大事！
万一……万一真出事了，他知情不报，良心能安？对上对下能交代？
最终，他掐灭了烟头，下定了决心。就按陈平说的，旁敲侧击，至少自己良心能安！出宿舍，去了传达室，李冰一通电话打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