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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电话接完，物资局副局长王振山，眯着眼，手指轻敲书桌桌面，他总觉得李斌这通电话怪怪的。
细细一回味，李斌虽明着是说工程进度不错，朱大福认真负责，但似乎话里有话，点着一根烟，默默回想后，他越想越不安。
建材质量特别好？王振山回想李斌着重了两遍的这句话，质量特别好还需要这么晚打电话来？是有问题，但小李不好说吗？
不行，明天得去看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振山就顶着暴雨大风，直奔仓库工地。一下车，他便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工地转悠起来。
朱大福没料到副局长会在这种鬼天气突然驾临，闻讯从工棚里打着伞跑出来，满脸堆笑：“王局！您怎么来了？这大的雨，赶紧进屋坐！”
王振山眉头紧锁的询问：“工程进度怎么样？质量没什么问题吧？”
朱大福心头一紧，但脸上强装镇定：“王局放心！我在工程口干多少年了！手上过的材料、砌的墙房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
他指了指雨幕中几段新砌的墙体轮廓，“您瞧瞧这砖缝、这平整度……”
他一边说着，一边努力观察王振山的脸色，企图蒙混过关：“进度方面您也不用担心，仓库主体马上就能起来，保管在计划工期内完工，绝不耽误局里的大事！”
王振山虽还皱着眉，但神色明显缓和了些。朱大福稍稍松口气：“王局，这里有我，你放一百二十个心，保证替局里将工程看管的妥妥的。”
他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哟，这才七点半呢？王局你还没吃早饭吧？这附近有家热干面不错，我带您去尝尝……”
说着，朱大福就在前面带路。
王振山打消了心里的疑虑，觉得昨晚李斌的电话可能真就只是简单的为了拉近关系，是他自己想歪了时。
一阵强劲的狂风刮来，大风夹着雨，一瞬几人身上就全湿透了，仓库工地那段刚砌好的新墙在几人眼前肉眼可见的摇晃了一下。
紧接着便是一声震耳的塌陷声！
三米长、一米多高的墙体，在朱大福和王振山惊骇的目光中，毫无征兆的猛然向内崩塌倒下！
朱大福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凝固，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工棚里的工人被巨响惊动，跑了出来，看到现场一片狼藉，都惊得说不出话了。
而站在暴雨中的王振山，双拳在身侧猛地握紧，指节捏得发白，顾不上大雨和脚下的泥泞，几步便到了倒塌的砖堆前！
弯腰，从碎裂散落的废墟里，随手抄起了一块碎砖，只看了一眼那砖芯的颜色和质地，心中的疑云就已雪亮！
果然，李斌的电话是有目的的。
王振山的怒吼盖过了风雨声，眼神锋利如刀，恨不得将朱大福千刀万剐：
“朱、大、福！！你给我解释解释，这特么是什么！用这种糠心黑芯的豆腐渣砖砌仓库！你这是要盖仓库，还是要谋杀？啊！！”
“王……王局，我……这……”朱大福语无伦次，脸色惨白如纸，脑子急速飞转，盘算着该如何解释。
王振山没再理他，阴沉着脸查看了整个倒塌现场，并让手下收集了更多垮塌下来的碎砖样本。
回到相对干燥的办公室，朱大福落汤鸡一样站着，王振山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玩忽职守！公饱私囊！胆大包天！”王振山的声音响彻工棚：“这样的建材用到物资局重点工程上，朱大福，谁给你的胆这么做的？”
朱大福冷汗涔涔，心知这次篓子捅大了，只能死扛到底，把责任一股脑儿往供应商身上推：
“王局！是我瞎了眼，信错了人！被红光、红星砖厂的王八蛋坑了！我这就去找他们索赔，更换所有劣质砖，绝不耽误工期！”
王振山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李斌显然是提前发现了问题，不敢明说，只能隐晦提醒自己！幸亏自己没糊涂，今早顶着暴雨来亲眼看这一遭，否则，王振山不敢细想仓库主体竖起来再垮塌的后果！
他强压下心头怒火，狠狠地瞪了朱大福一眼。这朱胖子在局里工程口经营多年，手眼通天，上面不是没人护着。
有大风暴雨的借口，又没有人员伤亡，他真要按照违规违纪、贪污渎职把朱大福拿下，恐怕阻力重重。
“朱大福！”王振山怒道：“从现在起，这个工程，你就不要负责了。”
朱大福如蒙大赦，虽然被当众剥了权，但听王局的意思，似乎没有深究到底的打算，他长长的松了口气：“是，是，王局，我一定深刻检讨，我……”
“闭嘴！”王振山厉声打断：“滚！”
朱大福一缩脖子，灰溜溜地顶着众人复杂的目光，钻出工棚。
王振山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闻讯赶来的其他管理人员和探头出来的工人们，最终看向人群后方一脸忧色的李斌身上。招招手：
两人进屋，随后王振山关门，满脸感激道：“小李，要不是你昨晚的电话，这次篓子就捅大了！谢谢啊！”
李斌赶紧赔笑脸：“王局您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也是，昨天陈厂长看出了猫腻，我才知道砖有问题的。”
“陈厂长？”王振山好奇。
李斌赶紧将昨天发生的事儿说了出来。
王振山冷哼：“朱大福当然不会要为民砖厂的砖，要了，他怎么吃回扣？说起来，这次免于责任，不仅要谢你，更要谢这位陈厂长。”
李斌顺水推舟提议：“那不如，咱们这个工程就用为民砖厂的砖？他家的青砖我亲自试过，硬度、密度都是顶尖的，完全能满足仓库的建设标准！”
王振山思索片刻，点头：“好！那就用他家的砖！朱大福不是看不上人家、还压价羞辱人家吗？这事儿就交给他去办，让他去求！”
“求不来为民的砖，就给他再加条办事不力的罪名，好好的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