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爱国数次想反驳,但最终都放弃了。因为发现自己竟找不出任何破绽来反驳陈平这番振聋发聩的论述。
“所以……”陈平将散落的图纸重新叠好,语气坚定道:“对于当下的我来说,把才能放在赚钱上,帮国家解决外汇问题,反而更重要。”
罗爱国苦笑着摘下眼镜擦了擦:“好吧,我承认你说得有些道理。但你为什么不试试科研赚钱两不误呢?”
陈平无奈道:“教授,我现在仅赚钱这个担子,就已经步履维艰了。”
“您还要让我把科研的担子也扛起来?您这可不是欣赏我,而是捧杀我。”
罗爱国一愣,忽然就明白了陈平的意思。
陈平叹息:“您也是科研圈的老人,应该懂的。科研者确实神圣,但他们也是人,也有名利的需求。好处都让我一个人占了,他们怎么想?”
“而且目前,创汇对国家非常重要。科研也是需要仪器和设备的,华夏科研上不去,并不只是我们的人才储备不够,也不是我们专家科学家的水平不够。”
“大多数时候,是因为仪器设备跟不上,工业能力跟不上。只能无奈妥协而已。”
他神色认真道:“而这两样想要长足进步,就必须跟西方强国学习。就需要拿钱去买他们的设备和仪器。用他们的设备和仪器做我们自己的研究。”
“然后吃透这些设备。消化这些东西,尝试制造出自己的设备和仪器,才能接近甚至超越他们。到那时候,我们的科研也才能真正的追赶上主流步伐。”
罗爱国若有所思地点头后,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可是,让我占据别人的功劳,你这不是为难老头子我吗?”
陈平嘴角微扬:“这是您应得的。您可别指望我,我顶多只能在思路上给你们一些帮助。”
“至于具体的实验、繁琐的数据验证,还是得你们自己来。既然如此,那占据功劳这话又从何说起呢?”
罗爱国苦笑:“你小子,这么年轻,怎么就名利都瞧不上呢?跟个七老八十看破红尘的老头子似得。”
陈平忍不住暗乐,您还真说对了,我两世为人,两个年纪加起来,的确快七十了。
“行吧,你说服我了。”罗爱国坐回椅子上:“那J8那个计划什么时候开始?”
陈平想了想:“等我忙完孙家坳实验室的产品,参加完博览会再说吧。”
罗爱国郑重点头:“行,就这么说定了!”
陈平离开罗爱国的办公室后,天色已近黄昏。站在材料系楼下等了一会儿,邓国昌和李松便下课出来了。
“言而有信,是个爷们!”邓国昌看到陈平,便上前一把揽住陈平的肩膀:“一想到要去大中华吃饭,刚刚我课都没心思上了。”
李松则有些不好意思:“平子,大中华是不是太贵了,要不我们就在国营饭店吃吧?”
陈平爽朗一笑:“咱们学校附近的那家国营饭店没有包间,不适合谈事,大中华条件好,你俩跟着我就行。”
李松见陈平这么说,也只能点头。三人坐上陈平的bj130,很快就驶出了校园。
如今的大中华,分店已经开起来了。江大距离江边的总店比较远,陈平就选择了离学校更近的一家分店。
分店刚开不久,生意就已经很火爆了。装修更不是国营饭店之流可以比的。
别说农村出身的李松,就连有过大见识的邓国昌都连连惊叹。
三人进门,穿着旗袍的迎宾便迎上,脆生生道:“欢迎光临。”
陈平道:“我要一个包间。”
迎宾微笑:“正好,我们二楼还有一个包间,您跟我来。”
三人跟随迎宾小姐来到服务台前,迎宾微笑着对前台说:“这三位客人需要二楼的包间,麻烦安排一下。”
前台快速查看记录后点头:“好的,二楼‘听涛阁’还空着。”
她刚开完单,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另一名迎宾领着七八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进门就笑道:“给我们开个包间!要最大的!”
前台小姐连忙起身致歉:“实在不好意思彭厂长,最后一个包间刚被这三位先生定下了。”
她伸手示意陈平他们的方向。
中年男人不满地皱眉抬眼,目光扫到陈平时愣了。陈平也微微挑眉,来的居然是他的老熟人,江城电视机厂的厂长彭帅。
彭帅身后跟着的,陈平也都认识,都是江城几个国营大厂的领导。
“是你?”彭帅意识到是被陈平抢了最后一个包间,顿时心情就不美丽了。
陈平点头:“是我。好久不见啊彭厂长。”
随后他扫了眼其他几位跟来的厂长,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哟,都是熟人啊,你们凑到一起,该不会又要商量怎么封杀我吧?”
彭帅等人被陈平一语戳中痛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上次联手封杀失败后,家乐副迅速切断了与他们的合作,转而与其他厂商达成供应协议。
家乐副的生意丝毫未受影响,依旧红火,可他们这些国营厂却遭了殃。失去家乐副这个大客户后,他们不仅库存积压严重、资金周转困难,就连工人都怨声载道。
特别是被陈平特别关照的彭帅,他所在的江城电视机厂,销售锐减八成,没少在各级会议上被领导点名批评。
此时仇人见面,还被陈平嘲讽,他能忍得住才有鬼。
“姓陈的,你少得意,先赢不算赢,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你等着!”
陈平笑呵呵道:“你能不能笑到最后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现在这里没包间了。拜拜了您嘞!”
陈平挥挥手,就领着几人准备上楼。
彭帅气炸了,正打算拂袖而去。
大堂经理一路小跑赶来,小声询问迎宾情况后,直接走向陈平几人,一把从领着陈平上楼的迎宾手里,将象征包间归属的号牌抢走。
转头她就陪着笑脸的将号牌递给了彭帅:“彭厂长,这是我特地给您留的包间,您跟各位厂长上楼吧。”
杨经理说完,环视现场训斥起员工:“不知道彭厂长是我们大中华的贵客吗?有包间不留给彭厂长,给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你们一个个的是眼瞎吗?”
这下,风水轮流转,轮到彭帅冲陈平摇手里的号牌示威了:“我说吧,笑到最后才算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