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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邦国刻意将创汇指标和主管部门批示说的很重，意思再明确不过了。那就是华耀接受了远华，那就要接受这份口头协定。
“如果华耀能做到上述两点，愿意跟远华一样服从领导，我对华耀接受远华没意见，但如果华耀做不到，不好意思。”
“我建议将远华折现，让其他有实力的私人企业，或是国企来接手。”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几位与会干部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郑国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看向陈平。
陈平心念电转：对方这是借题发挥，想用旧协议捆绑华耀，夺回主导权。他神色平静，迎着魏邦国的目光，缓缓开口：
“首先，华耀是合法注册、守法经营的企业，这一点毋庸置疑。”
“其次，华耀是私营企业。既然是私营，经营自主权就是核心。企业根据市场规律决策，自负盈亏，这是私营经济存在的基础，也是国家改革开放的目的。”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国家推动改革开放，目标之一就是想激发包括私营经济在内的各类市场主体活力，从而促进整体经济增长。”
“如果我们今天讨论的是如何让私营企业像国营单位那样，‘服从领导、接受指标’，那岂不是与改革初衷背道而驰？”
陈平语气加重了些：“这么做不仅是开历史倒车，更会带来严重问题。一旦私营企业接受指导，事事都要向上级征询意见，那么很快就会像国营企业一样失去市场敏感性和创新动力，决策效率越来越低！”
“这最终损害的是谁的利益？损害的是地方经济的竞争力和国家长远发展的利益。这种用行政捆绑市场主体的做法，之前已经被证明是行不通的。”
魏邦国脸色阴沉：“陈总，大道理谁都会讲。但现实是，当初羊城愿意批出那么大一片地给远华，重要前提就是对方承诺服从市里的创汇目标和宏观指导！否则，市里根本不可能批那么多地！”
“现在华耀接收远华，付出的代价远低于实际价值，便宜占得不小。只是让你们遵守原本远华的协定，就不乐意？这天底下哪有光占便宜、不承担责任的道理？”
陈平听完，笑了笑：“魏领导，首先，远华愿意被华耀兼并，是华耀与远华资方之间的商业行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是纯粹的生意，并不直接涉及与羊城官方旧协定的承继问题。”
“其次，您怎么就能断定，远华背后的资方将工厂让给华耀是‘吃亏’？商业上的得失，局外人未必看得清全貌。”
“至于您说的‘占便宜就该付出’……”陈平微微摇头：“这完全是偷换概念。”
“领导，我们谈的是生意。生意场，有盈亏，有输赢，自然就有某一方在特定时期占得先机、获得更多利益的情况。”
“如果连生意场上的‘便宜’都不允许存在，那还做什么生意？不如回头吃大锅饭，人人平均，肉烂在锅里，也不需要搞改革开放了。”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魏邦国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脸色涨红。
陈平丝毫未退，反而更平静地看过去：“魏领导，是不是强词夺理，大家心里都有数。华耀在羊城，能创造就业岗位和税收，要说‘占便宜’，那也是羊城官方‘最占便宜’！”
“华耀愿意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积极为羊城发展做贡献。但‘服从领导’‘接受指导’这种严重违背现代企业运营准则，背离改革开放精神的要求，恕难从命。”
魏邦国冷笑，手指重重叩了叩桌面：“你这套理论，听着很耳熟啊，这不就是资本主义那套‘企业自由至上’吗？”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给国家创了点汇，就有了讨价还价的资本，就能把集体利益和上级指导抛在脑后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其他人，语气带着煽动：“我们改革开放，是为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不是为了培养不听招呼、只顾自己赚钱的‘经济诸侯’的！”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不少人赞同魏邦国的说法。郑国栋数度欲言又止，最终看向主位的周伟民。
陈平面不改色，正要开口，主位上的周为民轻轻抬手止住话头，语气不疾不徐道：
“邦国同志的心情可以理解，陈平同志的顾虑也有道理。改革是新生事物，需要摸索，不宜简单定性。”
他略作停顿：“这样吧，旧协定是历史遗留问题，全部照搬或全盘否定，都不利于当前发展。”
“我提个折中方案：华耀原则上接受年度创汇的指导性目标，但具体经营决策，仍由企业自主决定，市里提供协调指导，不直接干预。”
他看向陈平：“陈总，这么决定既照顾了大局，也尊重了市场规律。你看如何？”
魏邦国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提了提，端起茶杯，借着杯沿掩去眼底的得意。
周伟民嘴上说“折中”，可“指导性目标”和“协调指导”这两条，到底还是留下了。
只要有“指导”二字在，他就能以市领导的身份随时过问，企业难道还能把上门的领导晾在一边？至于创汇目标，定多定少，也是市里说了算。主动权，迟早能慢慢收回来。
他垂眼吹开茶沫，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总算顺了些。
远华的建立是他一手推动的，是用来攒政绩和攀附李家的，结果被华耀一棒子搅黄了。
他心里一直记着仇呢！
现在华耀落在他手上，他岂能不做点什么？
真以为吞下远华就赢了？等着吧，日子还长着呢。劳资有一百种方法，让你陈平在羊城寸步难行。
想到这，魏邦国脊背都挺直了几分。他觉得老周都定调了，陈平除了低头妥协，别无他法。
会议室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了陈平脸上，都认为他会妥协点头。
然而，陈平却缓缓抬眼，目光越过半张桌子，平静投向主位。
“周书记，这是羊城的最终决定吗？”
周伟民淡淡道：“当然，细节上，陈总若还是觉得有不妥，咱们可以再商议。但大体，我认为这样最合适。”
魏邦国忍不住冷笑，小子，调子一旦定下，今后就由不得你了，咱们走着瞧！
然而，陈平沉默片刻后，目光迎向周伟民：“周书记，很抱歉，华耀不能接受羊城提出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