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霎时一静,落针可闻。
众人脸上全是错愕,谁也没想到,周伟民亲自定下了调子,陈平竟会选择拒绝。
郑国栋率先反应过来,急切地解释道:“陈总,你先别急着表态。羊城对华耀的欢迎是真心的。”
“‘指导’也好,‘协调’也罢,本意是服务和支持,绝不是捆住企业的手脚。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他说着,看向周伟民提醒:“周书记,陈总和华耀这段时间的所为,我们都看在眼里。他们对远华遗留问题的处理态度和效率,足以证明华耀的诚意和担当。”
“对这样的企业,我们应当给予信任,而不是用条条框框去限制。您说呢?”
周伟民思索片刻,目光重新投向陈平:“国栋同志说得在理。”
“市里的角色是搭台、护航,而不是上台唱戏,更不会越俎代庖干预企业经营决策。这点,陈总完全可以放心。”
“改革要推进,企业要活力,这两者并不矛盾。羊城既然敞开大门,就不会给真心实意来发展的企业上枷锁。”
这番话,已是明确释放善意,几乎是在暗示:所谓的“指导”更多是名义上的程序,实际执行中将给予华耀充分的自主空间。
然而,未等陈平回应,魏邦国“啪”一声将手中的钢笔拍在了桌面上。
“我有不同意见。有些事我们官方可以退让,但有些事不可以,否则,某人说不定就把我们官方的诚意当软弱了?”
“华耀创汇的确有功劳,但那也是在各级领导指导下完成的。如今华耀居功自傲,创了点汇,就反过来要挟地方,逼着地方按华耀的规矩来?这是严重破坏秩序的行为!”
“今天我们要是妥协了,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是不是但凡有点成绩的企业,都能骑到官方头上?”
“他们今天拒绝了指导,明天就能无视规划、对抗政策。等最后他们骑在官方头上拉屎拉尿时,我们想改都来不及了。”
他环视现场参会的所有干部:“你们都听听他说的什么?”
“口口声声市场规律、企业自主,实际半点责任都不愿意承担!这种只要权利、不要义务的做派,和资本主义唯利是图的商人有什么区别?”
“我们改革开放,要的是遵纪守法、服从大局的企业家,而不是华耀这种斤斤计较、目无组织的企业!”
他胸膛起伏,显然将连日来的憋闷与对远华计划流产的不甘,全数倾泻在了此刻的指责中。
“你们怎么想我管不着,反正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给华耀特权的。”
会议室的气氛凝滞了片刻。
周伟民眉头微皱:“邦国同志,你的情绪有些过于激烈了。事情可以慢慢商量,我们要寻求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结果,求同存异嘛。”
郑国栋接过话头,语气恳切而务实:“周书记说得对。老魏,我们与华耀合作,核心目的是发展经济、创造效益。”
“远华已经闲置一段时间了,厂子里、社会上议论纷纷。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华耀该不该接受指导,而是要尽快让工厂运转起来,恢复生产,保住就业和税收。”
“至于具体的合作方式,我们可以在实践中逐步摸索完善,不必一开始就用僵化的条条框框把路子堵死。”
魏邦国下巴微扬,语气斩钉截铁:“这件事,是原则问题,我绝不妥协!远华当初落地,是有前提、有承诺的!”
“如果今天开了这个口子,以后任何企业都可以效仿,拿了地、占了便宜就想甩开指导,市里的权威何在?改革开放的大方向还要不要坚持?放任资本无序扩张,后果谁来承担?”
他环视众人,试图争取支持:“我坚持认为,必须把创汇指导和必要的管理权责明确下来,这是对地方发展负责!”
郑国栋与周伟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周伟民沉吟几秒后,提议道:“这样争执下去也没个结果。我看,今天的会议暂时就到这里吧。”
“我们内部先商讨一下,统一思想,再说远华接管工作具体推进的问题,大家觉得呢?”
魏邦国得意地看了陈平一眼,觉得自己是最终的胜利者,得寸进尺道:“内部商议可以!但我要求在商议结果正式出来、双方达成新协议之前,禁止远华进行生产活动!以防他们以既成事实的方式,倒逼市里就范。”
这番话针对性极强,彻底惹毛了陈平。魏邦国对华耀的敌意太明显了,华耀若是留下,将后患无穷。
周伟民、郑国栋也没想到魏邦国这么强硬,还想劝说时,陈平已经做出了决定:“不必商议了。华耀,退出羊城。”
说完,他提高音量朝门外喊道:“刘伟!”
门应声推开,刘伟急匆匆走了进来,立刻就感觉到了会议室内紧张的气氛。
他神色一凛:“陈总,您找我?”
陈平点头,语速快而果断:“现在的会议结束后,你立刻通知所有在远华的华耀人员,即刻起,华耀全面撤出羊城。”
“厂里所有进口的精密机器设备,拆卸打包,运回江城。厂房和地皮,留人善后,与羊城商议处理。能折现就折现,折现不了,就当华耀交学费了。”
刘伟心中一震,知道出大变故了,不能多问,以免拆台,立刻重重点头:“是!”
“陈总!别冲动!有事好商量!”郑国栋急得站了起来。
周伟民也赶紧软语劝说:“陈平同志,没必要走到这一步嘛!有任何不满、任何条件,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陈平摇了摇头,神色坚定:“没必要了周书记,郑领导。今天羊城班子的态度我已经看明白了。”
“即便我们华耀委屈求全留下,未来在羊城麻烦也不会少。长痛不如短痛,现在退出,我的损失反而更小。”
陈平表达出坚决的去意后,轰的一声,会议室炸开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