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为民眉头紧锁:“等等!谁告诉你这是官方的意思?你从哪听说的?”
陈平一脸“茫然”:“不是官方的意思?不对啊?”
“那怎么外贸部的同志说,为了尽快解决国家外汇紧缺的难题,有明确的指导精神。要让不确定的未来,让位于现实的利益。还劝说我顾全大局,不能只算自己的小账。”
“外贸部孙耀威主任,可是拿着尚方宝剑,要求华耀把随身听、掌机的核心技术转让给索尼,换四亿美元外汇。我不同意,他就将华耀的反对上升到‘无组织无纪律’的地步。”
叶为民听完,瞬间明白陈平提出卖技术的原因了。
“外贸部?强行逼华耀交出技术换外汇?还说是上面的意思?”
陈平点头,诚恳道:“是啊!所以,我就想既然外汇问题都到这样的地步了,靠华耀那点小技术,几亿几个亿地攒,什么时候是个头?反正随身听、掌机,J8改的大部分核心技术构想都源自于我,不如干票大的!卖最值钱的技术。”
“J8改的技术,与不少漂亮国正研发的东西相同,操作好了,几十亿甚至百亿米金的外汇收入不是问题!”
“一笔生意就能解决国家几年的外汇缺口,立竿见影。这比抠抠搜搜卖华耀的技术强多了?何必舍大求小呢?”
叶为民看着陈平一脸“为国解决难题”的认真表情,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这哪是要卖国防利器啊,这分明是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某些人“顾全大局”、“技术变现”的歪理,用最锋利的方式还了回去!
“你小子!我还以为你失心疯了,感情是在这儿跟我玩这套明褒暗贬呢?”
陈平满脸的茫然无辜:“叶老,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明白啊。我只是觉得他们说的那套似乎有点道理。就自己琢磨了一下。”
“既然要卖技术挣外汇,何必捡芝麻丢西瓜?咱们紧着最大、最值钱的卖,挣完外汇,以后再想办法补回来就是了。”
“反正技术就算给了漂亮国,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未必真能变成利器对付咱们。就算将来有事儿……那也是将来的事,先顾好眼前的燃眉之急嘛。”
叶为民看着陈平在那装模作样,暗笑:这小子,话里话外,不就是指责外贸部那帮人“只顾眼前”、“丢了西瓜捡芝麻”吗?
也是,国家都改革开放了,外贸部反倒搞起了大包大揽那一套,开历史倒车。这要是碰上个普通企业,怕真让他们得逞了。
可惜啊,这次他们踢到铁板咯。
可表面,叶为民还是故作严厉:“行了行了,你小子给我安分点!卖J8技术这种话,以后别提了!既然回京,就给我把心思放在研究上,好好抓一抓J8改的进度。”
“成天想些有的没的,搞得上面都紧张了,还以为你立场有问题,还搞出个调查组,这不是耽误工夫吗?”
陈平依然摆出一副无辜状:“叶老,我很安分啊。那些想法,我是发自肺腑,真心想为国家排忧解难……”
“滚滚滚!”叶为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挥手赶人,“少在这儿跟我装!忙你的研发去!让我发现你懈怠项目进度,看我怎么收拾你!”
陈平见好就收,领命离开招待所。
他召集项目组核心人员开会,如同换了一个人般,神情专注地认真审核研究进度,要求各项目逐一汇报数据。
这副前后截然不同的做派,弄得沈鸿飞、贺青山、孟思远几人直发懵,搞不清这小子一会儿一个样究竟什么情况。
招待所内,调查人员此刻也完全明白陈平这出“卖技术”的戏唱给谁看的。
一名调查员面露难色道:“叶老,事情牵扯外贸部,我们军方系统插手干预,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您怎么就直接揽下替陈平处理了呢?”
叶为民苦笑:“你是不知道这小子有多能折腾。凭他那认死理的倔脾气,今天若不顺着他,把事解决,天晓得他后面能捅出什么篓子。我这是防患于未然,先把火药桶的引信掐了。”
调查员又问:“可我们怎么阻止外贸部那边呢?这可不是我们的职权范围。”
叶为民思索起来,片刻后,他眼睛一亮。
上面不是想让这小子在股市创汇吗?正好,借着汇报近况,把外贸部逼迫华耀、可能影响更大创汇潜力的事儿,提一提。
相信陈公不会坐视事态往糟糕方向发展的。对,就这么干!
他看着几人命令道:“这事儿我自有办法。调查组可以解散复命了。记住,有关外贸部逼迫华耀的事,不要随便扩散。”
……
京城,某机要。
叶为民向陈公汇报近期工作进展。陈公起初还饶有兴致地听着,但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为民啊,”陈公放下手中的茶杯,直接打断了他,“你这弯子绕得,我听着都觉得累。你老小子到底有什么事?开门见山地说,东拉西扯,浪费时间干什么?”
叶为民被点破,脸上掠过一丝尴尬,随即露出苦笑:“陈公明察秋毫。我这点心思,还是瞒不过您啊。”
他顿了顿,整理措辞道:“是这么回事……之前我们提的,让陈平在港岛股市为国家创汇的事。我现在开不了口了。”
“嗯?”陈公眉头微挑,有些意外,“什么意思?这事儿不是当初陈平自己提出来的构想吗?你还特意拿来跟我汇报,怎么现在反倒你开不了口了?”
叶为民无奈地搓了搓手:“原本我是打算近期亲自去一趟江城,跟他正式谈谈这事的。可还没等我去,他先来京城了。”
“那不是正好?”陈公不解,“你直接跟他提便是。这个年轻人有想法,有能力,只要与国有利,我相信他不会拒绝。”
叶为民长叹一声,面色凝重:“话是这么说……可陈公,就在我来之前,江城那边出了些状况。”
他略作沉吟,将外贸部干的烂事儿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陈公听着,脸上的轻松渐渐褪去,眉头紧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