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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公听完叶为民的汇报，放下手中的烟蒂，嘴角浮现一抹冷然的弧度。
他一针见血道：“外贸部这是看中了现成的功劳，急着去‘摘桃子’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凝，从政治角度剖析：“索尼投其所好，用四亿美元现汇和‘技术分享’做饵，正中外贸部急于做出成绩、填补外汇缺口的心理。这是用短期‘政绩’，绑架长远国家利益。”
“索尼倒是阴险！”
他手指轻叩桌面：“这事若成了，后果很坏。以后但凡有民营企业搞出点像样的技术，是不是都可以打着‘国家需要’的旗号，强行收走、变现？”
“这哪是改革开放，这是在开历史倒车，会彻底寒人心，断了我们技术自强之根基的。”
叶为民点头：“陈公说的是。”
陈公沉吟片刻：“这是在摧毁企业自主创新的根基，违背改革开放、放活经济的初衷。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他看向叶为民，语气果断：“小叶，外贸部那边的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你安心抓好J8改的项目和手头的其他工作。等我把外贸部的路障清理干净了，你再找小陈，好好谈谈为国创汇的正事。”
叶为民神色一正：“明白。”
“去吧。”
叶为民点头告退。
叶为民走后，陈公独自在办公室坐了约一刻钟。眼底凝聚着不易察觉的锐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点着。
片刻后，他按下内线通话，声音平稳而清晰：“小张，进来一下。”
秘书张振推门而入，恭敬地站在桌前：“首长，您吩咐。”
陈公没有抬头，脑子里仍想着刚刚叶为民的那些话，片刻后说道：“以办公厅的名义，拟一份内部通报。内容有三。”
“一，内部批评外贸部在处置华耀技术转让事宜上的错误做法。明确指出，其行为违背了中央保护企业经营自主权、鼓励科技创新的改革精神，是典型的短视行为。”
“二，请外贸部主要负责同志，解释清楚华耀公司‘无组织无纪律’、‘将个人利益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破坏外汇战略’在哪！他们究竟是如何定义这些罪名的，依据又是什么。”
他身体微微后靠：“三，要求他们就此事进行深刻反省，重新学习领会中央关于改革开放、尊重市场规律、保障民营企业合法权益的一系列指示精神，以报告的形式上交学习汇报。”
秘书张振快速记下要点，心中凛然：“首长，内部批评的层级和传达范围是？”
陈公淡淡道：“先限于相关方的部门吧！学习汇报深刻，事情到此为止，不深刻，那就所有部门通报。”
“当然私下的风声，要放出去一些，让某些人明白，手中的权力，不是用来摘桃子、捞政绩的。去办吧。”
“是！”张振肃然应命，转身快步离去。
……
江城特区。
孙耀威脸色铁青的看着对面的刘伟：“陈平人呢？京城回江城没有这么难吧？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见我？以为躲在京城就没事了？”
刘伟神色如常，依旧带着那副程式化的微笑：“孙主任，陈总的行程我们确实不清楚。他并未通知具体的返回时间。”
“不清楚？”孙耀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刘伟，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们华耀！我已经没有耐心跟你们玩猫捉耗子的游戏了！”
“如果今天下班前，我还见不到陈平回来配合执行决定……”
他目光森冷道：“那就不是强制执行那么简单了！我会立刻启动程序，依法查封相关技术资料和生产线！届时，华耀失去的将不仅仅是技术专利，还有生产经营的资格！这个后果，你们可要掂量清楚！”
刘伟微微欠身：“孙主任，我们理解并尊重任何程序。您依法依规办事，我们华耀一定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孙耀威被对方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态度气得胸口发闷，正要发作，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华耀的秘书走了进来，对孙耀威道：“孙主任，办公室有您的紧急电话，是从京城外贸部打来的，指名找您。”
孙耀威一愣，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但很快被压下。他狠狠瞪了刘伟一眼，撂下狠话：“你给我等着！等我接完电话，再跟你算账！”
说完，他冷哼一声，急匆匆转身去接电话了。
隔壁办公室里，孙耀威快步进门，拿起听筒：“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上级气急败坏的咆哮：“孙耀威！你给我立刻滚回来！出大事了！”
孙耀威心头一紧，还没开口，上级就连珠炮地质问起来：“你们在江城到底干了什么？你当初是怎么跟索尼谈的，又是怎么调查华耀的？华耀背后有这么大背景、跟国家级项目有联系都没查出来？”
“现在好了，上面直接下内部批评了！要求我们解释华耀‘无组织无纪律’、‘破坏外汇战略’这些罪名是怎么来的，还要我们整个部门深刻反省、重新学习文件精神！我的脑袋都快炸了！”
孙耀威握着听筒，脸色瞬间煞白，僵在原地。
不等孙耀威反应，上级怒斥再次传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稳住华耀！绝对不能再让他们有任何不满！至于陈平那边，你亲自去给他道歉，说清楚这只是个误会，是你执行过程中的理解偏差！”
“总之我不管你怎么解释，这件事是你具体经手的，出了纰漏，你就得负责把屁股擦干净！”
孙耀威如遭雷击，握听筒的手都在抖，强烈的憋屈涌上心头。
他当初可是带着外贸部上上下下，甚至是更高层的默许来的江城，每一步都汇报过，每一步都得到了认可和支持！怎么现在出事，就成了他个人的问题了，要由他一个人来背锅？
“领导，这事儿当初是集体研究，都同意了的……”
“够了！”上级粗暴地打断，“现在我没空说其他的！刚刚那些是给你的命令！要是华耀再闹出什么动静，或者上面有更进一步的处理意见，我就拿你开刀，明白吗？”
说完，电话嘭的一声挂断，徒留孙耀威在办公室里，面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