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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耀威放下电话，背脊都被冷汗浸透了，惶恐与不安几乎将他淹没。他此刻才知道自己究竟捅了多大的篓子！
当初怎么就没再多查查华耀的背景？怎么会将华耀当成随便拿捏的软柿子？浓烈的悔恨涌上心头，现在他们以为是唾手可得的“政绩”化作了断送他们前程的利刃，孙耀威肠子都悔青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回会议室，面对依旧带着程式化微笑的刘伟，再也摆不出半分之前的威风。
孙耀威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刘……刘伟同志，关于这次的事情，我们的工作出现了一些偏差，是外贸部的问题，没能全面了解情况。我代表外贸部工作组，向华耀公司，特别是陈平同志，表示歉意。”
刘伟眼皮都没抬一下，整理着手边的文件：“孙主任客气了，配合上级工作是应该的。”
见刘伟这副爱搭不理的态度，孙耀威心头更慌：“促成跟索尼的合作，是我们的工作失误！”
“刚刚上级已经打来电话，要求我们将这笔交易搁置，我为我对贵方工作上造成的干扰，深表歉意。”
“希望你能告知我现在陈总在什么地方，我需要当面向他解释清楚双方的误会。并诚恳道歉！”
刘伟笑了笑：“孙主任，我是真不知道陈总在哪。他的行程，从来不跟下面交代。既然孙主任接到了新的指令，发现与索尼的专利转让存在问题和风险，并暂时搁置了这笔交易。”
“那我就不打扰各位，华耀这些天耽搁下来了很多事，急需处理，我就不奉陪了，各位……告辞！”
说完，他不再理会孙耀威等人，拿起文件便带人离开。
看着刘伟离去，孙耀威带来的组员面面相觑，忍不住小声问：“孙主任，到底出什么事了？先前上面不是命令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将华耀的专利拿下的吗？怎么忽然就变成误会了？”
孙耀威再也忍不住了，将恐惧和怒火一股脑发泄了出来：“出什么事了？捅破天了！！”
他简单将上级告知的情况，说了出来。
“你们简直废物！来之前怎么查验华耀底细的？华耀背后有国家级项目背书，这么重要的情况你们居然疏漏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组员们被骂得脸色惨白，一人委屈地低声辩解：“主任，当初我们也是按流程汇报，上级都同意了的啊，现在怎么能怪我们……”
这句话更是戳中了孙耀威的痛处，他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可有什么用？他现在就是那个要被推出来“擦干屁股”的背锅人！
“上级？现在再说上级的问题还有用吗？他们能承认吗？提醒你们，接下来给我动用你们所有的关系和能量，查清陈平在哪！”
“上面说了，让我们祈求华耀和陈平的原谅，陈平不点头，这件事没完！到时，我逃脱不了责任，你们也都没好果子吃！”
早晨还耀武扬威而来的一群人，此时全蔫了。
……
陈平在京城花了两天时间，将歼8改项目积压的问题逐一梳理，提出了一系列切实的改进意见后，工作才算告一段落。
不知消息从何处走漏，项目组众人终于得知了陈平此前“疯癫”举动的真实原因。竟是外贸部意图强行让华耀将核心技术卖给索尼换取外汇造成的。
陈平被逼无奈，只能以“卖掉更值钱的J8改技术”这种近乎极端的方式反将一军，将事情捅到了最高层。
整个项目组都“炸”了！
“原来是这样！”一位老研究员气得胡子直抖，“这不是胡闹吗？逼着下金蛋的鸡去换几粒米！”
“难怪小陈前后判若两人。”贺青山恍然大悟，满脸怒色，“他这是用自己当盾牌，护着华耀，更是在护咱们技术自主的底线！”
众人心中对陈平的误解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与同仇敌忾。他们明白了陈平为何先以“卖技术”的妄言震动朝野，随后又没事人似的回归岗位、一丝不苟地推进研发。
前者是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的“非常手段”，后者才是他身为项目负责人的本心与担当。
工作之余，这群心系国家未来的科研工作者们愤懑难平。自发联名撰写了一封言辞恳切又立场坚定的信，直接上报国家高层。
信中详细阐述了核心技术对于国家长远经济发展与国防安全的重要性，明确指出“杀鸡取卵”、“为短期外汇牺牲未来技术根基”的行为无异于自毁长城。
他们呼吁国家必须保护像华耀这样有自主创新能力的企业，绝不能让短视的行政干预扼杀民族产业的未来。
沈鸿飞更是以资深航空专家的身份，接受了内部刊物的采访。他抛开技术术语，用最直白的语言向采访者深刻剖析。
“创汇重要，但要看怎么创。是卖掉未来，一次性换点钱，还是保护好能持续下金蛋的母鸡、细水长流？这道理，小孩子都懂！”
“有些人，眼里只有那点‘政绩’，只顾自己帽子上的顶戴花翎，不顾国家十年、二十年后的发展！这种行为，不是蠢，就是坏！是在挖社会主义建设的墙角！”
联名信和沈鸿飞的采访内容，虽然未在公众中广泛传播，但在相关系统和更高层面引起了巨大震动。
一场关于“技术自主”与“长远发展”的严肃讨论和舆论风潮迅速兴起。
外贸部被推到了风口浪尖，面对来自各方的质询批评，焦头烂额！
……
京城，某涉外酒店。
高桥义信正在整理文件，手下匆匆敲门而入。
“高桥桑，刚刚收到消息。华耀那边的事情，出了变故，外贸部孙耀威一行人受到了严厉申斥，合作已经全面中止。”
“从目前华夏内部传出的风声看，一场关于‘技术自主’和‘长远发展’的舆论讨论正在发酵。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华夏官方不可能继续推进我们收购华耀技术的提议了。我们这次求购专利的华夏之行，终究是功败垂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