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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芜手上的血沿着手腕往袖子里灌，半截小臂湿淋淋的，握刀的手指头，攥不紧了。
梅仲君的短刀又压下来一截，刀刃贴着青芜脖子那层薄皮往下蹭，颈侧几根碎发被铁口绞断，落进脚底下那摊血里。
青芜的膝盖往下弯了一截，撑不住了。
两条胳膊在刀底下抖得厉害，嘴里的血沫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小心，这梅仲君竟是三品上等！”
正在此时。
窗户被人从外头一脚踹碎。
诗情踩着散架的八仙桌面弹起来，画意紧跟着从另一侧翻进来，两把刀一左一右朝梅仲君肋下招呼过去。
梅仲君刀往回撤，靴底在地砖上搓出一股焦味，退了两步，背脊撞上拔步床的床柱，短刀横在胸前转了半圈，把诗情那一记横切拨开了。
画意的刀从右边递进来，刀尖蹭过他腰上的锦袍，布料豁了一道口子，底下的肉皮翻出来，血珠子沿着袍摆往下淌。
梅仲君吸了口凉气，腰上那道口子疼得他龇了龇牙，但人没退，反手一刀把画意逼开半步，借着这口劲，往床那边又扑了半步。
顾墨璃就在那里。
顾墨璃腰往后一拧，整个人贴着床栏翻进内侧，手肘撞上床柱，顺势把床头那盏铜油灯扫了下去。
灯座砸在梅仲君脚面上，滚烫的灯油泼了他半只靴子，梅仲君脚下一缩，那一刀劈空了。
刀锋削断了一截金丝帐幔，布料飘下来搭在床沿上。
梅仲君抬手去扯，帐幔缠在刀刃上，甩了两下才甩脱。
顾墨璃已经退到床的另一头，背靠着雕花床屏，手里攥着从枕下摸出来的一根铜簪。
簪子不长，杀不了人，但她握的位置很准，簪尖朝外，虎口抵着簪身。
“往哪跑？”
梅仲君喘得厉害，嘴角咧开，笑里头全是狠劲。
他抬刀又劈。
顾墨璃没躲，铜簪往前一送。
簪尖刺穿垂下来的金丝锦料，她手腕一绞，整片帐幔裹上了梅仲君的刀臂。
梅仲君刀被缠了半拍，劈下来的力道歪了。
诗情从后头扑上来，两条胳膊箍住他拿刀的右手，整个人吊在他胳膊上往下拽。
梅仲君左肘往后一捣，正顶在诗情胸口上，骨头撞骨头的闷响，诗情被顶得松了手，往后踉跄了一步。
可那一刀的劲也卸了大半。
顾墨璃松开铜簪，退了半步，呼吸急促，但眼珠子一直在转，盯着屋里每个人的位置。
青芜半跪在墙根底下，左手捂着虎口，血从指缝里往外冒，人已经撑不直了，可眼睛还往床这边看。
诗情被那一肘子顶得胸口发闷，退了一步之后脚跟踩在碎窗棂上，差点绊倒。
她抬眼看见顾墨璃被逼在角落。
再看青芜，情况很差。
这梅仲君比想象的凶狠十倍！
画意从侧面又递了一刀，被梅仲君侧身避开，短刀反撩，在画意小臂上划了一道口子，画意闷哼一声，刀没脱手，但攻势慢了下来。
梅仲君腾出这口气，又朝床沿迈了一步。
顾墨璃退无可退，后背已经顶在床屏的雕花棱上，硌得生疼。
她扫了一眼窗口，又扫了一眼诗情和画意的站位。
有点麻烦。
危急时刻，诗情大喊出声。
“住手！”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梅仲君没停，刀尖朝床里又探了半尺。
诗情退到青芜身前，把人往身后挡了挡，冲着梅仲君的背影喊。
“她是安乐公主！大衍皇室的安乐长公主！你敢动她一根头发，十个洛阳侯府都不够赔的！”
屋里安静了那么一瞬。
梅仲君举刀的手没收回去，也没继续劈。
他偏过头，额头上全是汗珠子和血点子。
“你说什么？”
诗情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发抖，但字咬得很死。
“安乐长公主顾墨璃，宸贵妃亲生……你看清楚你面前的人是谁！”
梅仲君盯着床那边看了一会儿。
帐幔半掩着顾墨璃的脸，没有慌，也没有求饶。
靠在床屏上，手里还攥着那根弯了的铜簪，呼吸虽然乱，眼神却稳得不像话。
这娘们儿是真不怕死！
他忽然笑了。
笑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截一截的，听着瘆人。
“安乐公主？”
他把刀收回来，刀尖朝下，滴了两滴血在地砖上。
“安乐公主在京城待得好好的，跑我洛阳侯府来扮孤女讨饭？”
他歪着头看诗情，像在看一个说胡话的疯子。
“你编也编个像样的……冒充大衍公主，这罪名够你们死八遍了。”
诗情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她能看出来，梅仲君不是完全不信。
他信了三分。
但那三分信反而让他更疯。
如果是真的，那就更不能留活口了。
一个大衍长公主，在他的院子里，被他的人围杀，满屋子都是他私养死士的血。
这事传出去半个字，洛阳侯府就是灭门的下场。
梅仲君脸上的笑收了。
表情平了下来，平得不像活人。
“你们是真该死。”
嗓子哑得厉害，刀往手心里攥紧。
“冒充皇室，一个别想活。”
他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大哥！快来帮忙！”
顾墨璃的手指收紧了。
院子外头，梅伯谦攥着腰刀站在廊下，刀上还挂着没干的血。
满院子横七竖八躺着十来具尸体，墙根底下还倒着两架军用连弩。
私藏甲弩、蓄养死士，这些东西摆在明面上，哪一条都够侯府满门吃不了兜着走的。
梅伯谦没急着动，先扫了一眼身后。
带来的三十个亲卫折了七八个，剩下的还能撑，弓在手里，箭搭在弦上。
屋里那句“安乐长公主”他听见了。
听得清清楚楚。
拇指搭在弓弦上，脑子转得飞快。
假的，杀了就杀了，几个江湖女子冒充公主闯侯府，谁来了也说不出侯府的不是。
可若是真的……
他低头瞟了一眼脚边那具死士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那扇被踹碎的窗户。
里头传出梅仲君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股杀红了眼的癫劲。
“大哥，帮我把这几个贱人料理了！让她们跑出去一个，咱们全家都得死！”
梅伯谦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了。
“备弓，对准正屋。”
弓弦拉满的吱嘎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屋里的人，不论男女。”
他停了一拍。
“格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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