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还不回去休息?”
眼看着二更过了大半,颜得胜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开始催促秦重回公馆休息。
“你要困了,去偏房睡一会儿。”
秦重打了个哈欠说道。
也不知道霍知府听没听懂,早知道拍他两下了,大晚上的真熬人。
咚咚咚……
三更将至,有人敲门。
秦重精神一振,心说,你可算来了,再等一会儿我就睡着了。
开门一看,霍知府拎着食盒,站在门口。
“春夜难眠,来找秦大人小酌一杯,不知道秦大人能否赏下官个面子?”
霍休举了举食盒,面带微笑。
“正好饿了,知府大人来的正是时候,里面请。”
秦重说着,侧身让位。
进屋,把食盒打开,几样小菜摆好,霍知府拿出一个精致的酒壶,满了两杯。
两人坐下,第一杯聊风月。
“秦大人,这长江是天险,但也是一道墙,下官在墙这边,想报效朝廷,也阻力重重。”
“如今秦大人来了,墙打透了,不知道,下官是否还有机会报效陛下,以赎前过。”
霍知府说到正事了。
今天秦重没有走,一直等在这里,霍知府就知道那暗示是真的。
闲话说完了,直接入正题。
秦重没有回答,而是提一个问题。
“霍知府,按照你的资历和政绩,想要熬到一省巡抚,不知道需要多少年?”
霍休知他这么问,必有深意,但苦笑着摆手。
“秦大人,别开玩笑了,如果一切顺遂,下官下一步能升布政司的参政,或提刑按察副使。”
这是从四品,步入从三品的正确途径。
“如果在这个职务上干得好,加上朝中有人推荐,才可得布政使或按察使。”
“到这个位置,已经是下官的极限了。”
霍知府说道。
“如果真奢望一省巡抚,那在参政或者提刑按察副使的位置上,要再转入兵备道。”
“在兵备道上,还要有实打实拿得出手的军功,再任布政使,或许此生有望。”
一省巡抚主抓军民两政,不但要懂民政,懂刑名,最重要的还要懂军事。
所以巡抚,霍知休就没想过。
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将来能进入朝廷,成为六部之中的一个侍郎就满足了。
“没错,按部就班的确如此,可有的时候机会来了,一旦抓住,未尝不可一冲飞天。”
秦重喝了酒,把杯子放在桌上。
“愿闻详情,请大人指教!”
霍休赶紧提壶,给秦重倒满,眼神热烈地说道。
“霍大人,你比那陈秉忠如何?”
秦重再问。
“松江知府?自然是比下官强!”
霍休言不由衷地说道。
他已经收到消息,陈秉忠被直接提拔为江南巡抚,上官的话他不好多说。
“哈哈,霍大人不实在呀,江南五府,苏州为首,你比他强的不是一丁半点。”
“可你知道他为什么现在是巡抚了吗?”
秦重要说的重头戏来了。
“下官,不知道,请大人解惑。”
霍休吞了吞口水说道。
他其实也很想听,陈秉忠在江南五府的知府之中,根本不算拔尖,竟破格成为巡抚。
到底抓住了什么机会?
“此事说来话长,我离开京城之前,陛下提前在江南给我放了两个护卫。”
秦重端着酒杯开始吹牛逼。
“金山卫指挥使刘彪和副指挥使郑孝国,是陛下以贬官的名义放到江南来的。”
“有这二人带着一卫兵马,足以保我周全,但这二人没扛住金子和娘们,背叛了。”
“巡抚当时要绞杀我,不止勾结了海寇和盐枭,还有三卫兵马作为最后杀招。”
“他二人自然是拥兵不救,我无奈之下,找到了陈知府,晓以大义,他选择发兵救我。”
秦重简单地讲完故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霍休却听得心神激荡。
难怪了!
原来陈秉忠一早,就选择了背叛江南士绅集团,投到了秦重阵营里面。
投到了陛下那边。
“正好巡抚等五人被赤焰军杀了,陈知府顺势接管大局,用八百里加急,报告京城。”
“陛下这才破格提拔他为巡抚。”
秦重用手指轻轻的,有节奏地敲着桌子。
声音不大,但是听在霍休耳中,每一次都如一记惊雷,秦大人这是给我指路。
“秦大人……”
霍休使劲地擦了擦掌心的汗水,满脸希翼地看着秦重,差点就要跪下了。
“您觉得,下官还有机会?”
他颤声问道。
“如果没有,本官为何要大半夜把你叫过来?”
秦重笑着说道。
扑通一声,霍休跪下了。
“求大人指点,下官绝不忘大恩!”
不但能救命,还能升官,这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期,跪一下又如何?
如果磕头能成为巡抚,他能把地砖磕破。
“霍大人言重了。”秦重伸手,把他拉起来,重新按回到椅子上,“你一叶障目了!”
“这话何意?”
霍休忍不住问道。
“霍大人,你想啊,陛下让我来肃贪,是想要你们的人头,还是钱粮啊?”
秦重反问道。
霍休恍然大悟,一下变得无比激动。
当然是要钱粮啊,杀了我们,把我们家抄了,能挤出多少银子?
江南的财路通畅才是重要的。
“当然是钱粮,啊,不,不对!陛下要的是,听他的话的人掌握江南。”
霍休自己就悟上道了。
“着啊!”
秦重猛的一拍桌子。
“把你们杀了,换新的官员来了,他们不熟悉江南,很容易被蒙蔽架空。”
“如果你忠心不二,陛下何必要换,你们之前犯的那点错,又何必揪着不放?”
“霍大人,江南布政使,提刑按察使,这两个位置可还空着呢!”
秦重说完,霍休一下起身,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同时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
“秦大人,纵然下官有悔悟之心、报效之意,没您引路是万万不行的,求大人帮忙!”
官场之上,哪有那么多好心。
至少霍休不相信,秦重会无缘无故帮他,纵然之前说的都在理,但凭什么是他霍休?
还有,就算他写奏折给陛下表忠心,陛下会相信他吗?关键得有人引路啊。
“这些银子不足以表达下官之心,若蒙大人帮忙,下官甘为大人走狗。”
霍休激动地说道。
秦重心说,只要你还想进步,那就好办。
“霍大人,快快起来。”
秦重知道时候到了。
“我不会收你的银子,但你得帮我办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吧?”
秦重说把他第二次搀扶起来,说道。
“沈家!”
霍休一脸试探着问道。
“没错,沈家于本官不死不休,如果不趁这次机会要他的命,本官怕他死灰复燃。”
秦重恶狠狠地说道。
霍休心说,果然如此,听秦重这么说,他也放心了,官场嘛,就是利益交换。
利益交换也最为稳妥。
“大人放心,沈家是棵大树,根子就在苏州,他们的手很长,黑料很多!”
霍休恶狠狠地说道。
如果换做以前,得罪沈家,他一定会犹豫,但此时沈家谋逆,已经抓了三族。
那就成为我升官的踏脚石吧。
“好,霍知府你现在回去写奏折,要坦诚之前的罪过,但也是被人所迫。”
“然后跟陛下说,你未来能为陛下做的事情,愿意立功赎罪,请陛下给个机会。”
“本官也会写一封奏折,替你担保,然后两封奏折送给陈巡抚,请他走密折通道。”
秦重说道。
一听要坦诚之前的罪过,霍休还有点犹豫,毕竟写在奏折上,可没有反悔的余地。
但一听秦重愿意为他担保,而且还让陈秉忠走密折通道,他的心就彻底放下了。
这是连新任的巡抚都拉上了。
也从侧面说明,陈秉忠如此听话,显然他当上巡抚,秦重是出了关键的力气的。
也是另外一条门下走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