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秦重醉话,还是陛下要问?
霍休冷汗直流,看其他三个人跪下了,他也赶紧朝着京城方向跪下。
“臣霍休,如有此想,天诛地灭!”
“臣也是……”
其他几个人纷纷跟上,赌咒发誓。
“哎呀呀,诸位大人快起来,我刚才不过醉酒胡说,你看你们,怎么还当真了。”
秦重起身搀扶。
可四个人更加惊恐,吓得魂不附体,甚至努力了好几次,才堪堪爬起来。
秦重没醉,他是装的!
此时的秦重,口齿清晰,动作沉稳,哪有半分醉意,之前的醉话,果然是试探!
刚才要是慢一步,怕是要糟。
想到这里,四个人无不肝胆俱裂,鬼门关走了一遭,但是危险过去了么?
四人额头冒汗,战战兢兢,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已经彻底失态。
一招先醉后醒,秦重拿捏四人。
“我来江南之前,陛下送我……”
秦重先装个逼。
“分别之前,陛下讲了一个笑话,说江南真是个怪地方,盐能生虫子。”
“你们告诉我,是真的么,我好奇!”
四个人心中猛地一抖,这不是个笑话,七年前,陛下催缴两淮盐运司,清缴欠税。
两淮盐运使就这么回复的,欠朝廷的盐,被虫子吃光了,他也拿不出来。
盐怎么可能生虫子?
但最后,陛下没有再催缴,也没多说什么,那不就是一次强按龙头喝水?
陛下原来一直记着,记着江南官员的嘴脸,这次是抓住机会了,要大清理?
“苏州的盐,不生虫子。”
知府霍休赶紧说道。
“呵呵……”
秦重没搭理他。
“陛下还说,江南承平十五年,但人口钱粮,却一毫没涨,甚至时有到欠。”
“陛下说,让我来江南好好看看,到底是官员无能,还是被蛀虫吃了。”
“所以我来了,打算好好看看苏州的账目,也好给陛下一个确定的答复。”
秦重继续说道。
这不要命了么,怎么禁得起查?这些年江南太滋润,假账做得极敷衍,一眼就能看出来。
何况秦重这次来,带着几十个账房?
“秦大人,我们也没办法啊,整个江南省,都是如此,我们也不敢贸然……”
霍休想要解释。
却被秦重拦住了。
“再告诉你们一件事,韩尊是沈悦杀的,李大人已经去抓沈家三族,希望你们没牵扯。”
“否则,谁也救不了你们!”
秦重说完,起身往外走。
其他人已经愣怔当场,巡按御史韩尊,竟然是沈悦杀的,沈家三族被抓?
真的假的?
那我们之前,给沈家做的事情……
“对了,霍知府,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一定要多想想,想以前,还有以后……”
路过霍知府身边,秦重在他肩膀拍了三下。
等秦重离开之后。
“大人,这……”同知赶紧凑过来“他说这些,有多少是真的?”
其他二人,也盯着霍休。
“怕……都是真的……”
霍休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之前,本府也收到一些消息,跟秦重所说对应,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松江府那边的事情,给了陛下借口,秦重这是要拿我们第一个开刀啊!”
他的话音一落,同知和通判同时一激灵。
第一刀,从来最狠,要的就是杀鸡儆猴的效果,那不是全都完了?
“大人,这不是我们的错啊,不要说江南省,就是江南其他各省,都在这么做。”
“凭什么我们要挨第一刀?”
同知不服气的吼道。
江南省包含苏州等五府,江南各省,是指的长江以南,还有其他七个省。
江南士绅有拥立之功,陛下大量启用江南官员,江南官员,也遍布长江之南。
大家基本上都这么做,凭什么挨第一刀的,非要是苏州府,这不公平。
“喊没有用,还有别的法子么?”
霍知府烦躁的问道。
他感觉,这顿饭吃完,自己脖子上好像突然多了一根绞索,在慢慢收紧。
“有,搞定秦重!”
通判说道。
“难,太难,不是搞定他难,是他也难。”
同知摇头说道。
“你们想象,江南这些年的人口赋税,就没涨过,陛下肯定知道有事。”
“秦重第一站来苏州,要不查出点事情,陛下会连他一起怀疑,他敢么?”
同知说完更加烦躁。
“不,不一定,查出事来,跟查出大事来,还是有区别的,让他大事化小。”
通判说道。
其他三人眼中都是一亮。
当过官了,掌过权了,有一丝希望,就不想当民,大事化小,官还可以继续。
将来还有无限机会!
“两位大人说得对,大事化小最好,而且眼前正好有个可以背锅的!”
推官赵峰悠悠地开口。
背锅的?
“沈家?”
其他三人没开口,对视了一眼,同时想到了,沈家的确合适,因为手长。
在这苏州府,什么好事能绕开沈家?
“真是妙啊!”
知府霍休突然一拍桌子。
“秦重跟沈家有仇,我们把所有推到沈家身上,他一定乐见其成,甚至帮忙!”
他一说完,通判、同知、同时松了口气。
终于找到破局的办法了。
“大人,刚才秦大人走之前,好像意有所指,但下官想不明白。”
推官赵毅说道。
霍知府一愣,意有所指?
赵毅是他的心腹,平日看起来扛不住事情,但心性极稳,绝不会无的放矢。
回想秦重离开前的事情。
“他说我睡不着的时候,要好好想想……然后在我的肩膀拍了……三下……”
霍休突然一惊,下意识夹紧屁股。
“他……他让本府,晚上三更去找他,这……这是何意……他不会……”
霍休心中惊骇。
本官年轻时,虽然风流倜傥,可如今已经年老色衰,他怎么会好这口?
“没错,大人!”
推官赵毅一看,就知道府尊想歪了。
“秦大人就是暗示您晚上去见他,这就是给我们的活路,说明他对我们也有所求。”
“查账只不过是利益交换的筹码。”
赵峰说完,霍知府立即清了清嗓子,意识到刚才自己想歪了,幸亏被拉回来。
不然丢人了。
“嗯,本府也如此觉得,不过还是要准备好钱,你们每人先拿两千两,本府出四千。”
霍休说道。
“这么多?”
通判皱眉不悦。
“伸手不打送礼的人,有钱开路,才好谈后面的,这时候不要心疼钱了。”
“天黑之前,给我送过去。”
霍休说道。
秦重中午喝完酒,回公馆休息了。
他把府衙封了,在府衙办事,但是住府衙旁边,专门招待官员的公馆。
钩子他已经留下,如果霍休没有领会,或者不上钩,那他就来硬的了。
只是比较麻烦,一顿酒能解决最好。
一觉睡到午后,颜得胜见他起来,把茶水给他端过来,还有一封拜帖。
“拜帖,我在苏州有熟人么?”
秦重喝了口茶水,醒醒神,拿起来一看,瞬间愣住了,还真是个熟人。
李跋。
“这人还在么?”
秦重问道。
“大人,上午送来的,人早就走了!”
颜得胜说道。
李跋来江南了,那要见见,他乡遇故知,要问问京城的情况,家里的情况。
拜帖下面写了他所在的客栈。
“去这家客栈,给他送个消息,就说我明天上午去拜会,让他别乱跑。”
秦重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