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人,沈山该死,但要明正典刑,不是被人骂死,也不是被人冲进去打死。”
“不要再对沈山出手,本官自会处理!”
当日,李瀛拜访秦重。
没有废话,直接要求秦重停手。
秦重盯着李瀛,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茶盏,半晌没有说话,但眼神让李瀛心中忐忑。
他心中鄙视秦重不懂大局,觉得他年轻胡来,但真正直面的时候,压力竟如此之大。
就当他准备再开口时候,秦重说话了。
“从苏州城外开始,你三番两次找本官麻烦,现在又来指手画脚,李瀛,开战吧。”
没有任何迂回,直接翻脸。
“秦大人,本官不是这个意思。”
李瀛被直呼大名,感受到了不尊重,心中一下恼怒,但他没忘了来此的目的。
“沈山死容易,但太便宜他了,本官会对沈家,抄家,夺产,分族,彻底让其泯灭。”
“让他亲眼看到,努力了几十年的基业,在眼前灰飞烟灭,余生必然痛苦不堪。”
“这不比杀了他,更加痛快?”
李瀛描绘沈山未来的凄惨,而且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不可控制地竭尽全力。
因为秦重那双眼睛,压得他听不下来。
“不,他不死,我不安心。”
秦重一句话,直接怼得李瀛胸口疼,差点跳出来,骂秦重不讲道理,不可理喻。
但他没敢。
“沈家两次谋逆,朝廷不可能放过他,你要是敢试图从中挽救,本官必把你当生死仇敌。”
秦重冷冷的警告。
李瀛咬了要牙,秦重凶狠的模样,让他有些胆怯。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
李瀛突然大吼一声。
“秦大人,让沈山活命,可以稳住江南的官员,可以让北征顺利,对大乾有利。”
“这个道理,你难道看不懂么?”
秦重懵了一下。
“这话是我说的吧?被你这样歪用,你他妈的,是来嘲讽我的么?”
秦重一拍桌子。
“谋逆可以不死,害民可以无事,你是稳官员的心,还是鼓励他们,拉帮结派挟持朝廷?”
“我再问你,以此稳官心,何以稳民心?”
民心重要么?
李瀛想说,但他及时住口。
“秦重,你这是以私害公,为了报私仇,完全把忘了大乾的局势,你配不上这句话。”
李瀛怒道。
两人终于吵了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这时,牛壮跑了进来。
“二位大人,不要吵了,钦差大臣到了,就在门外,赶紧去迎接。”
牛壮说道。
啥?
两个人同时一愣,怎么又来一个钦差?
但是不敢耽搁,赶紧整理一下衣服,大步走出府衙,一支队伍正在门口。
怎么是他?
“下官李瀛,见过指挥使!”
“末将秦重,见过指挥使!”
来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纪如岳,在他身后有二百多锦衣卫,神情肃穆,风尘仆仆。
“二位免礼,本根从京城到这里,一路快马加鞭,用了十日,屁股都快碎了。”
纪如岳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说道。
“大人一路辛苦,请里面稍微休息,下官这就安排大人下榻之处。”
秦重赶紧说道。
抛开钦差身份不谈,秦重作为锦衣卫千户,这位可是他的顶头上司,最高领导。
接待的事情,理应他来做。
“别麻烦了,正好你们两个都在,把所有官员都叫来,另外把沈山也抓来,有圣旨!”
纪如岳说着,不客气地往里走。
他身后的锦衣卫,立刻接过了所有防卫,原本府衙负责防卫的士兵,全都被挤到一边去了。
有圣旨,不是小事儿。
秦重和李莹的心同时提了起来,这也来得太快了,到底对江南民变的事情怎么处理?
很快,所有官员都被招来。
苏州知府,带着衙门上下官员,以及被李莹抓起来的两个知府和十多个县令也来了。
沈山也到了,比府衙之变时枯槁了很多,双眼血红,眼角还带着干涸的眼屎。
江南文宗,显然折磨得不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纪如岳开始念圣旨,第一封是对江南民变,书生围攻府衙的事情的处理。
“罪臣沈山不思悔改,串谋民变,当夷三族,但念父有功于朝,褫夺功名,抄没家产,免死……”
免死?
秦重猛的一僵,满心的不可思议,两次谋逆,朝廷竟然还能饶了其狗命。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再看李瀛,激动地握紧双拳,一脸笑意。
沈山呆呆地跪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重行事粗暴,引发民变,免海防同知和钦差之权,押解回京堪问,不得迁延……”
纪如岳继续读圣旨。
秦重彻底懵了,什么情况,我还有罪要押解回京,这尼玛的没有天理了么?
李瀛也震惊莫名,这是为什么?
难道朝中有变,竟然能把搬倒撵走?谁出手了?
此时惊吓最狠的是霍休,他可是投靠了秦重的,此时秦重戴罪之身,被押解回京。
那我的下场,岂不是更惨?
“苏州知府霍休,暂代江南省左参政,以观作为,望尔不要辜负朕之厚望……”
霍修猛地一抬头,快速地瞟了秦重一眼。
不对,我竟然被升官了。也就是说秦大人的推荐起了作用。但为何他又被押解回京?
霍修彻底懵了,想不明白其中的弯绕。
但升官带来的巨大幸福感,很快冲淡了这一切,总归对自己来说是好事。
李瀛懵了,彻底想不明白了。
“江南学子围攻官府,形同造反,不可轻饶,着锦衣卫详查根由,未查清之前,停止一切科考。”
纪如岳继续念到。
完了!
沈山扑通一声倒下,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这个始作俑者没事,但是江南的学生完了。
可想而知,以后要被千夫所指。
李瀛也震惊,为什么?
沈山都能保住,这些学生竟然要被重罚,而且还是锦衣卫来详查,坏了,坏事了……
首辅大人怎么没阻止?
想了一会儿,他一下明白,秦重被押解回京,根本就不是受罚,而是被陛下保护了。
他脱离了江南的是非窝。
纪如岳带来的,必然是血雨腥风,陛下怕秦重脏了手,所以让他用这种方式走。
“嘉兴、苏州、松江三府知府出缺,让江南巡抚陈秉忠和巡按御史李瀛,分别推荐人选。”
纪如岳念了最后一道圣旨。
圣旨读完,各自忙各自的。
沈山被送回沈家,等着抄家,霍休交接东西,准备换一个衙门,去当做参政。
至于其他官员,苏州府的大部分没事,继续办公,剩下的两个知府和其他县令,还得回去坐牢。
李瀛还没审完他们那。
“为什么?指挥使大人,那个老东西这都不死,陛下到底怎么想的?”
人都走了,秦重问纪如岳。
“胡说八道,陛下怎么想的,是你能问的吗?别惦记这事儿了,赶紧回京城吧。”
纪如岳虽然训斥,但语气很轻松。
“对了,走的时候要给你带上枷锁,别往心里去,是给江南这帮官员看的,过江就卸了!”
“你没在京城,不知道被多少人弹劾,陛下也是为了堵他们的嘴,保护你!”
纪如岳温和的说道。
秦重不甘心,但圣旨如此,他也没有办法。
“大人,能不能给我两天时间,处理一下事情,毕竟手里这么多事情。”
秦重退而求其次。
“当然,你可是功臣,锦衣卫和本指挥使,都应该好好感谢你,毕竟你创造了机会!”
纪如岳说道。
“机会,大人这是何意?”
秦重有些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