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怎么了?”
老奴发现公子出来,脚步踉跄虚浮,赶紧上前搀扶,却发现公子手心又冷又湿。
岳茂呼吸急促,无声地摇了摇头,示意快走。
心灰意冷,死里逃生,抽干了所有力气,以至于,此时他多说一个字,都觉得费劲。
秦重固然吓人,但好友出卖,才如冷刃插心。
他有死士,准备刺杀秦重,这件事,在这世界上,他就跟一个人说过。
至交好友林渊。
五人之中,岁数最小,总以崇拜的目光仰望自己,本以为,他是最值得相信之人。
没想到,把自己出卖给秦重的,就是他。
还有,除了林渊,其他三人,是不是也投靠了秦重,自己一言一行都被监视了?
想到这里,岳茂脚下一软。
幸亏死士刺杀,只是想法,没有付诸实施,否则脑袋早就没了,全家也死了。
从此以后,我还能相信谁?
岳茂吓得后背一紧,有那么一瞬,他严重怀疑,身边的老仆,不会也是秦重派来的吧?
这辈子,还能脱离他的魔掌么?
五人之中,其实只有林渊。
他年纪最小,只有十六岁,秦重吓唬他一次,又让人偷偷暗中找了他家一次。
林渊就怕了,岳茂的一言一行,他都如实汇报,而且为了立功,他还故意诱导。
不断跟岳茂说,要想办法脱离秦重控制,死士刺杀,就是被他诱出来的。
岳茂当然越想越怕。
五个人走了之后。
“大人,为何这么费劲,这五个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让他们死在牢中,一了百了。”
韦光正问出心中疑惑。
秦重知道他说的含蓄,实际上留下他们的命,还给假户籍,是给自己留一个麻烦。
根本没这个必要的。
“做人得讲信用,我答应他们的事情就要做到,不然以后谁还能跟我干呢?”
秦重淡淡的说道。
“大人信义无双,卑职敬仰。”
韦光正恭敬地说道。
秦重笑而不语,韦光正当锦衣卫多年,嘴上说什么信义,心里可能在嘲笑自己迂腐。
他也没有拆穿。
“大人,您曾经说过,要给这些书生脸上刺字,这些事情不如交给卑职如何?”
韦光正提起这件事。
府衙之变当日,秦重的确说过。
“这事不急,他们也跑不了,眼前倒是有个着急的事,需要你去做。”
秦重拒绝他的提议,提起另外一件事。
“李瀛好像盯上了沈家的家产,咱们手里的案子,也牵扯不少沈家的庄子和别院。”
“你立即带人去抄,这才不能让他们发了,一定要抢在他们前面!”
一听这话,韦光正双眼一亮。
抄家好啊,这可是个发财的活,虽然不敢大贪大占,但秦大人讲究,拿点他也不问。
弟兄们跑来江南,不就是为了这个。
“大人把心放肚子里,抄家这活,锦衣卫敢说天下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韦光正保证道。
“好,衙门里的人手,随你去调。”
秦重说道。
韦光正兴冲冲地去调兵,找芦荻拿名单,给书生文身的事情,被发财冲干净了。
“大人,你说的都是真的?”
没了外人,牛壮凑过来问道,他已经有经验了,公子跟不同人说不同的话。
他总觉得,公子在骗韦光正。
“能问这个,说明你长脑子了,这韦光正不知道是谁的人,只能用,不能让他知道真相。”
秦重直接承认,还夸奖牛壮。
“公子,但我觉得他说得对啊,那五个人实在没有留的必要,纯粹是个麻烦。”
牛壮也是这个意见。
“既然他愿意替你干这脏活,何不让他下手。”
秦重却摇了摇头。
“你这脑子,长得不多啊!”
两人出牢房,回到书房,确认没人在听之后。
“我来江南之后,得罪的人和势力太多了,虽然有陛下罩着,但不能不留点手段。”
“所以这明棋、暗棋、就要像野鸭子下蛋一样,走一路下一路,说不定哪天能用上。”
秦重说道。
“可是这五人就是书生,还改名换姓,有什么用呢?”
牛壮疑惑地问道。
“你要是能看明白有什么用,那我还真能把你放出去,独当一面了。”
秦重喝了口茶说道。
“公子,我笨,您多教教。”
牛壮搓了搓手说道。
“当然会教,你虽笨,终究是自己人,上战场,能把后背交给你,何况是这点本事。”
秦重说道,牛壮心里感动得哗哗的。
接下来,秦重给他掰开揉碎了说。
“这五个书生,岳茂是沈山看中的才子,那四个人也不简单,姓名换了,一身才华没丢。”
“我会让陈秉忠和霍休照顾他们,帮他们走科举仕途,我在京城暗中帮忙,带他们步入官场。”
“有五个熟悉江南的人,还听我的,用来对付江南人,岂不是更有把握!”
秦重竖起一根手指,在牛壮面前晃了晃。
这是一步远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效,但只要五个人之中有一个成了,就够本。
“还有,今日在牢房中,我为什么要费劲巴力的,安排这么一出大戏?”
“就是让他们受伤,承受江南人的背叛,从今以后,对江南这些人,他们只会心怀恨意。”
秦重竖起第二根手指。
杀人诛心,不诛他们的心,断他们的后路,他们也许会心存侥幸,不稳定。
“而且,那些选择出卖他们的人,德行有亏,心境破了,一辈子都怕别人提起。”
“纵然有五行缺德的,不在乎,但也很难相信其他人,再也难以拧成一股绳。”
这是第二招,让他们互相猜忌。
牛壮挠了挠脑袋,他不明白。
不但不明白话,更不明白,自己整天跟少爷在一起,一直看着他忙活。
他是什么时候想的这些事?
“少爷,你说过要给书生脸上刺字,现在又不刺了,难道废了他们,不比刚才说得更畅快?”
牛壮想起这个问题。
“这些人已经废了,朝廷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刺字只是气沈山的话,实在没有必要。”
“他们的家属已经堵门,此时给他们脸上刺字,只会激发困兽之斗,惹这麻烦干啥?”
秦重不厌其烦,给他解释。
按察院内。
在沈家驱散人群的许眉山回来了。
“人驱散了?”
李瀛一边低头写奏折,一边说道。
“驱散了,但是大人让想的事情,还是没想明白,保沈山怎么会是利国,请大人明示一二。”
许眉山说道。
为什么要保沈山?
不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么?那应该勇敢的干,把沈山明正典刑啊。
沈山就是江南的烂肉,保他一命,分明都是讨好首辅,不利江南和大乾,有利于官位。
“你怀疑本官?”
李瀛抬头问他。
“不敢,大人所行光明正大,下官不敢怀疑,只是下官愚钝,想不明白。”
许眉山赶紧说道。
“江南是富庶,但离京城太远,把你的眼光局限在这里,而看不到天下,天下是大棋。”
李瀛放下笔,开始指导许眉山。
“北方要打仗了,朝廷要把劲儿往一块使,沈山虽然该死,但许多官员出自沈家门下。”
“要顾及他们的感受,留沈山一条命,算是对他们的安慰,让他们安心为朝廷做事。”
“到了沈山这种级别,要考虑的不止是法律,还有在朝堂的影响,以及大乾的需求。”
李瀛说道。
许眉山的额头渐渐松开。
“原来如此,可秦大人那边,好像……”
他有点担心。
秦重可不是好相与的,一心想要弄死沈山,而且手段强横,李大人怕不是对手。
最后沈山没保住,还被秦重收拾了。
“此人手段厉害,但偏偏看不明白大势,为了大乾,少不得对他用一些手段。”
“本官有办法,你立即去查抄沈家,把他家所有钱财,店铺,田地,全都没收。”
李瀛说道。
许眉山又懵了,不是要保沈山么,怎么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