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如岳让人驱散人群,沈贤让人买棺材,收敛散碎尸体,但根本分不清是谁的。
“真的是天罚!”
李瀛来了,站在原地半晌,得出结论。
一开始听到消息,他以为,沈山玩又在玩金蝉脱壳之计,心中无比生气。
但看完之后,他也确信,就是天罚,眼前这废墟,人力所不能及,非天地之威莫属。
现在有的挠头了。
此事怎么跟朝廷汇报?
沈山天罚而死,沈家被天罚所灭?那朝廷赦免沈山之罪,是不是跟老天对着干?
奏报回到朝廷之后,会对陛下产生什么影响?朝中各派系,将拿此事作何文章?
天人感应会不会再次被提起?
这件事情的后果,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甚至都想不到,但有一件事非常肯定。
江南有苦难言!
天雷落,沈家诛灭,事实胜于雄辩,遭苍天厌弃之地,未开口已理亏三分。
“眉山,这奏报怎么写?”
李瀛问许眉山。
“大人看到什么,就写什么,不置一评。”
许眉山说道。
李瀛想了想,接受了这种说法,此时多说一个字,都容易被人揪着做文章。
“不写了,画下来,送京城吧。”
他说道。
“大人英明。”
许眉山说道。
改变不了的事情,李瀛也懒得浪费精力,江南还有太多事情要去做。
除了京城三位,沈家在江南的男丁死的就剩俩,在也没人阻拦沈贤当家主了。
常州港口。
陈秉忠和霍休走了之后,秦重又等了两日,沈落终于趁着夜色悄悄地来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秦重直接问道,他急着知道结果。
“大人真乃神人,天崩地裂,尸骨无存,如今江南沈家,只剩我们父子二人。”
沈落跪在船舱,颤声说道。
秦重一愣。
“就剩你们父子二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一晚,从纪如岳那出来,秦重把十万两退给沈落,反手又给了他几箱子火药。
当初做火药,是因为水陆两哨,尚未形成战力,秦重赖以的自保底牌。
一共做了两千多斤。
其中五百斤放在烂泥澳的仓库里,一直封存,剩下的让牛壮等人妥善保存。
他想尽办法要弄死沈山,要么被李莹破坏了,还被朝廷赦免,一切努力布局,付诸东流。
他只能选择物理超度。
当天晚上,沈落把火药运回了老宅。
按照秦重的计划,跟沈山撒了谎,说银子已经送给李瀛和纪如岳,事情办妥了。
等秦重离开苏州之后,沈贤召集所有男丁去祠堂,提前把秦重给的六百斤火药藏好。
人来之前,延时香点燃,然后故意提出沈山藏钱,吸引所有人的注意,激发他们的怒气。
沈贤记着儿子的交代,躲得越远越好。
时间差不多,他就跑,可惜不够远,几百斤火药炸开,余威把他也掀翻,压在砖瓦之下。
要不是一根房梁挡了一下,必死无疑。
为了安全,沈落没在家,躲在两条街外的酒楼,亲眼看到整个爆炸过程,如见神明。
此时,他把秦重当神。
“除了我们父子,沈家所有男丁,都在祠堂,而大人给我的东西,也放在祠堂。”
“所以……”
沈落低着头说道。
真尼玛狠啊!
秦重搓了搓脸,他把火药给沈落,是要让他炸死沈山,而沈落选择把沈家一锅端。
几百斤火药,近距离爆炸,人肯定东一块,西一块了。
“你父亲没事吧?”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问问这个。
“没事,就是说话要喊,否则听不真切。”
沈落恭敬的回答。
“那还好,过一段还能恢复!”
秦重说道。
这事他也有责任,几百斤颗粒化黑火药,引爆之后,到底什么威力,他也没估测过。
前世当侦察兵,用的都是先进武器,黑火药不熟。
“大人,这是一点心意,请收下。”
沈落掏出一个盒子,举过头顶。
盒子很熟悉,正是装十万两银票的,秦重退换过给沈落,没想到又送回来了。
“沈家振兴还需要钱,你留着吧!记住,未来无论走到什么高度,要对得起百姓!”
“敢走沈山的老路,本官就送你们父子一程。”
秦重提前发出警告。
不是他不爱钱,而是没了沈山的沈家,是一枚极好的棋子,棋子越快点长大越好。
这钱留给他们当肥料,更有意义。
“遵命,大人放心!”
沈落声音充满了恭敬。
“不过沈家并不缺钱,那一场天崩地裂,震塌了几面墙,里面尽是金银砖。”
“所以这些,还请大人收下。”
沈落说道。
“原来如此,这就是有好祖宗的底蕴啊,行,那这钱,本官就收下了。”
秦重伸手接过盒子。
“我已经跟陈秉忠和霍休说过,你若有事尽管去找他们,两淮盐运使我也会打招呼,要做盐的买卖,只要合法,尽管去找他。”
收人家钱不能白收。想让马儿跑,至少要把它喂饱,让他知道跟着自己,有前途。
“多谢大人,沈家不忘大恩。”
沈落赶紧说道。
沈山以前铺的关系不能用了,但有江南巡抚和布政使司左参政为靠山,新沈家再起不是难事。
两人聊了一会儿,沈落离开。
沈山一死,江南的事情已经了了大半,隔日船继续上路,到镇江,过长江,就是扬州。
在这里,秦重再次停下。
“秦老弟,事了拂衣去,不负陛下所托,回到京城必得中用,先在这里恭喜了。”
孙恒的船,跟秦重的船并列,两人隔空说话。
“比不得孙兄,握着江南的钱袋子,你这一来,周围的船都没了,好大的威风。”
秦重笑着说道。
“秦老弟说笑了,这可是为了见你,人多眼杂,本官不耐烦被他们盯着。”
孙恒说着招呼人搭好踏板,邀请秦重上船。
秦重上船之后,孙恒拉着他来到内仓,早就摆好了酒菜,二人对坐,孙恒亲自倒酒。
几杯酒下肚,开始诉苦。
“你看我威风?假的,上上下下关系盘根错节,一个个阳奉阴违,不知几人在算计我。”
孙恒说道。
“孙兄言不由衷了吧,你是王爷的人,背靠大树,何至于收拾不了几只烂鱼臭虾?”
秦重笑着举起酒杯,根本不相信他的话,能在户部当官站稳脚跟,可不是一般的手段。
孙恒一口喝干杯中酒,面露烦闷之色。
“阎王好弄,小鬼难缠,你不知道,在这江南,最难搞的是地方宗族势力。”
“一姓家族,有当官的,有管盐船的,甚至还有当盐枭的,官匪不分,处处渗透。”
“你给我那些黑账,刚要清理,就连续遭遇两次刺杀,一个盐场遭贼,两千石盐落水。”
秦重把上一个两淮盐运使的家抄了,拿出许多黑账,已经有一部分转给孙恒。
以为拿着这些把柄,不说孙恒能大杀四方,至少也能站稳脚跟,现在看来没什么效果。
“你现在回京,可把我坑苦了,若能借我二百甲兵,也不至于如此憋屈。”
孙恒无奈的说道。
秦重不再担任海防同知,孙恒再想从那里调兵,已经不可能了,难免有一些抱怨。
毕竟当初他还给秦重二百铁甲。
“二百甲兵,我是没权力借给你了,但是五百个经过血战的老兵,你要不要?”
秦重放下酒杯问道。
“要,你要是有,我肯定要,若是有五百听命的兵,我何需忍他们这些鸟人?”
孙恒说道。
“好,事先说好,每人每月一两饷银,一年之内,保证两人当上八品官。”
“还有,这些都是猛虎饿狼,你别给我养成肥猪了,时不时让他们见见血。”
秦重一一交代。
孙恒端着酒杯,发现他不像开玩笑,一下愣住了。
“不是,秦老弟,你跟我说真的?”
他颤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