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狗已走,那指挥使毫无动静,现在当如何把我们的孩子救出来?”
一间酒楼内,被抓书生的亲属围桌而坐。
秦重走了两日,人没放出来,他么有点着急,今日把能主事的人,聚起来商议。
“秦贼已经滚了,我就不相信,新来的锦衣卫指挥使,不知道厉害,看他敢嚣张否?”
有人一拍桌子,傲然地说道。
有的跟着点头,锦衣卫是陛下爪牙,但首辅大人可是国家柱石,陛下都要给面子。
有秦重这前车之鉴,他敢如何?
“不然……”
一个老者,提出反对意见。
“纪如岳毕竟是锦衣卫指挥使,比秦重位高权重,拿的圣旨是要调查清楚。”
“就算忌惮首辅大人,也不可能就这么放人,不如我们给他找个台阶下就是了。”
这个提议,也有人赞赏。
“那这台阶如何给呢?”
有年轻人问道。
“钱就是最好的台阶,被抓的孩子们有四百多人,一家凑一百两,就是四万多两。”
“我们紧一紧,给他凑五万,这样他不但有了里子,也有了面子,剩下不过是流程。”
老者捋着胡子说道。
众人一阵议论,五万两听起来很多,但是若分摊到四百余家,也着实不算多。
“我看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一个中年人冷声反对。
“秦贼已经滚蛋了,朝中有几位辅臣压着,我就不相信他真敢做出什么恶事。”
“退一步说,首恶沈山已经被赦免,他又有什么理由,为难咱们的孩子?”
“恶贼都是被惯出来的,我们万万不可给此獠送银子,他会以为我们好拿捏。”
中年人振振有词。
“此言有理。”
有人赞叹道。
老者和中年人各说各的理,各有拥趸,很快就分成了两个阵营开始辩论。
他们所说的一切,都被锦衣卫暗探听到,不过半个时辰,就传到了纪如岳耳朵中。
“不知死活,有你们……”
话说道一半。
一道光芒,在窗纸上一闪而过。
轰隆隆……
一阵比闷雷还响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甚至脚下的大地都跟着一阵颤抖。
“这大晴天的,哪儿来的雷?”
纪如岳揉了揉耳朵,感觉这雷好像在城中炸开的。
酒楼之中。
书生们的家属,正在热烈讨论,也被这平地一声惊雷,震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怪哉,今年这雷怎么如此响?”
老者伸手,揉了揉耳朵。
“天有不祥之兆,必有妖孽出,这声巨雷可不是什么吉兆,怕是苏州要有大事啊。”
有人神神叨叨地说道。
“呸呸呸,乌鸦嘴。”
有人赶紧反驳。
众人趁此机会休息了一会儿。正好把争辩打断。
“依我看,两手准备,我们先等一些时日,若那指挥使不放人再用第二手。”
“毕竟人为刀俎,我们的孩子为鱼肉,120不多,没必要因此跟他硬刚。”
又有一人站出来说道。
“不好啦,出事啦,雷落地了……”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尖叫。
紧接着,满大街都是慌乱的人声,有慌乱狂奔的,有四处尖叫的,还有跪在地上磕头的。
“怎么回事?外面怎么乱了?”
众人赶紧推开窗子,朝外面看,却见月光之下,一处地方,有火光闪耀,黑烟冲天。
“那是落雷的地方?刚才的雷落地了。”
有人指着那地方惊呼。
“不对,那不是沈家的方向吗?”
有人立即变出方位,大喊道。
众人惊讶了一会儿,心中冒出一个念头,不会吧,难道刚才那声雷落在了沈家不成?
“走,去看看。”
有人提议。
此后再也没人说话,大家全都一窝蜂地朝着楼下跑去,然后顺着街道朝沈家方向狂奔。
不只是他们,半个苏州城都动了。
前往沈家的街道,全是行色匆匆的人,有人拿着兵器,有人拎着水桶,还有举着灯笼火把的。
及近沈家,借月色看去,无不目瞪口呆。
烟尘漫天压落,呛得人口鼻发涩,地上碎瓦断砖,铺得整条街巷凹凸不平。
外墙塌了大半,断墙参差歪斜,顺着缺口看去,屋脊折断,门窗尽碎,木梁歪斜,屋舍无一完好。
祠堂彻底消失,院墙夷尽,寸木片瓦皆无,平地只余一深坑,黑灰满目,余烟缕缕。
“沈家,遭天罚了?”
有人颤声问道。
“天罚,是天罚啊,沈家遭到天罚了。”
有人失声尖叫。
“好,老天罚得好,沈家这是造报应了,老天爷终于睁开眼了,用雷劈了沈家。”
有人高举双手,大喊着奔跑,疯魔了一般。
“老天爷啊!”
也有人赶紧跪在地上,对着沈家的深坑连连磕头,以表达自己对老天爷的敬意。
消息传开,人越聚越多。
等纪如岳来的时候,这里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大老远就能看到火光,还有缭绕的香气。
无数人在磕头烧香。
“无知愚民,抽他们。”
纪如岳愤怒地下令。
韦光正立即带着锦衣卫,用皮鞭开道,废了半天劲,终于抽出一条通道。
纪如岳走进去一看,也冷在原地。
“这……真是天罚?”
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但眼前的景象,震得他,已经无法用别的理由来解释了。
除了天罚,还能是什么?
顺着缺口往里走,巨大的破坏力形成的断壁残垣,让他对这种说法深信不疑。
而且那个雷声他听到了。
“这是一道巨雷,从天而降啊。”
纪如岳来到大坑跟前,捏着鼻子说道,同时转了一圈,目之所及,屋舍向外倒塌。
他确信,这就是天罚的位置。
“救命啊!救命!”
突然一道微弱的求救声,传入他的耳朵,循声找去,是在一片废墟之下传出。
“快,有活口,赶紧救人。”
纪如岳下令。
经过半宿的挖掘抢救,天亮的时候,所有活着的人,全都被找到了。
有的已经傻了,呆坐在那里毫无表情。
有的捂着胸口不停的吐血,显然有内伤,还有的两耳出血,已经变成了聋子。
但奇怪的是,只有一个男人活着。
“你是谁,报上名来,其他人在那?”
纪如岳来到他面前,冷冷的问道,这事儿太奇怪了,怎么沈家的男人都不见了。
尤其是沈山在哪儿?
那人灰头土脸,神情呆滞,看着他的嘴,过了一会儿好像有了反应。
“大人,你在说什么?小人听不见。”
那个男人,扯着嗓子,大喊道。
纪如岳没有跟他喊,而是要人取来纸笔,直接写下自己的问题给他看。
“小人沈贤,见过大人。”
沈贤大喊道。
“问问他,其他男人都去哪儿了?”
纪如岳冷冷的问道。
首先把这个问题写在纸上,拿给沈贤看。
“都在祠堂,昨晚上,家主召集所有人,祠堂议事。”
沈贤大声回答。
“祠堂在哪?”
有人在纸上写出问题。
沈贤站起来,朝着院子中间的大坑指了指,没再说话,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了。
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沈家男丁,全在祠堂,而祠堂遭了天雷。
半晌没人说话,看着沈贤的眼神,充满了怜悯,满门一夜之间全被劈死了。
能不可怜吗?
“为何你没在祠堂之内?”
纪如岳怀疑的眼光盯着他,有人把问题写下,递到了沈贤面前。
“前段时间,沈家被封,大小事情都是我来操持,家主怀疑我要夺权,让我在外面跪着。”
沈贤大声说道。
“不知怎么的,耳朵一麻,我就昏过去了!”
能不昏吗?被天雷震得。
众人心说。
“沈家,还有别的男丁么?”
纪如岳问道。
“有,我儿子沈落,家主逼他去刺杀秦重,他不肯,就被家主逐出家族,不知道去哪了。”
沈贤说道。
“沈落?”
纪如岳想起,原来是他?
“沈山该死,竟然要刺杀秦重,难怪要遭天罚,这乱糟糟的,你们自行收拾吧。”
“这院子糟了天罚,抄了无用,留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