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秦贼,这就是你的报应,快滚吧!”
“秦狗,恶有恶报,滚出江南……”
“你不得好死,秦贼,罪有应得……”
囚车从府衙出来,车上秦重披枷带锁,街上早早地站满了人,一见他出来,哄的一声围过来。
囚车一路走,他们一路跟着骂。
红着眼,全身卯足了劲儿喊,如果不是锦衣卫保护,恨不得冲上来,把秦重撕碎。
甚至撕碎的血肉,还能当药引子卖。
一直出了苏州城门,他们停住脚步,随后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庆祝他们的胜利。
“大人,就这么忍了?”
颜巡握刀柄,回望欢呼的人,语气阴狠。
“急什么,这是他们最后的高兴了,相信我,很快他们就会怀念我的好。”
秦重在囚车里面,换了个姿势说道。
颜巡看了一眼寇欢,两人都是茫然,不明白大人是什么意思,他们会念大人的好?
押送秦重的人,正是寇欢和颜巡。用秦重的人,押送秦重,纪如岳把人情做到了极致。
囚车继续走,要过了江才能出来。
“少爷,你怎么进囚车了?”
没走多远,正好看见冬儿一行。
秦重来苏州之前,把冬儿和玉茗一家,都留在了松江府,由吴奎在那里守着。
秦重要北归,让他们来苏州汇合。
昨天晚上就到了,但没有进城,今天再看见秦重,却已经在囚车里面,东儿急得直跳脚。
“别急,没事儿,演给外人看的。”
秦重隔着囚车安慰冬儿。
“少爷,你可别骗我,演戏哪有用囚车的,你看你连枷锁都戴上了。”
冬儿不信,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冬儿姑娘,无需担心。大人确实没事,要不然押送大人的也不会是我们两个。”
寇欢赶紧帮忙解释。
“对呀,等过了江,大人就出来了!”
颜巡也跟着解释。
“乖,别哭了,咱们早点走,早点过江。”
秦重柔声安慰她。
“少爷,我进去陪你吧?”
冬儿擦了擦鼻子,提出一个扯淡的要求。
秦重当然没答应,冬儿固执地坐在囚笼边上,刚走出没多远,又碰见一个人拦路。
竟然是沈山。
“好狗不挡道,你要劫囚车么?”
秦重抓着栏杆,看着沈山问道。
“牙尖嘴利的小贼,老夫承认低估了你,被你偷袭得手,闹得沈家灰头土脸。”
“但你别得意,只要老夫活着,很快沈家会再起,老夫还是这江南的不周山。”
“不过你可能看不到了,一路走好。”
沈山自顾自的说完,转身走了。
“这老东西什么意思?”
颜巡看着婶婶的背影,愤怒地问道。
“路上恐怕不太平,你我要小心一点了。”
寇欢阴着脸说道。
“什么?你是说,他要在路上对大人下手?这个落架的老杂毛,他竟敢……”
颜巡脾气上来。
“行了,听狼叫,还不养猪了?我们走!”
秦重淡淡的说道,一点没放在心上。
众人继续上路,到了苏州驿站,将要在这里登船,然后顺着大运河北上。
走船比走陆地快且平稳。
到了驿站,还没上船,又有两人等待。
“大人……”
一见到秦重的囚车,两人直接跪在路边磕头,正是南木怀和他的妻子阿青。
“是你们?”
秦重有些感动。
“小人带着妻子给大人磕头了。”
南木怀和妻子,说着就磕头。
“如果没有大人主持公道,小人家业不可能拿回来,与妻子此时已经在阴间相汇。”
“多谢青天大老爷!”
磕完头,夫妻两个站起来,南木怀直接拿出三百两银子,就往颜巡手里塞。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差爷,一定不要让大人饿着,渴到,拜托了!”
颜巡懵了,感受手里的沉甸甸,赶紧往外推。
“无需如此,我们不会让……”
他还想解释,我们有多大胆子,敢让大人饿着渴着?你这钱给的实在是我不敢收啊。
“差爷,秦大人是好官,这三百两您先收着,等您从京城回来,小人再给您十亩地。”
楠木怀两口子,再次给颜巡跪下了。
他以为颜巡嫌少。
颜巡为难的看着秦重,却见秦重点了点头,他虽然不明白,但还是把三百两收下。
“行了,你们去吧,我们要上船了。”
颜巡收了银子之后说道。
“差爷,我们也要去扬州,能否跟你们一起上船,让我们一路伺候秦大人过去。”
南木怀再次求情。
颜巡看了一眼秦重,点头答应了。
“好吧,那就一起上船。”
众人在苏州码头上了船,沿着运河走,南木怀两口子,主动掌管了船上的伙食。
先烧了热水,泡了茶,给秦重送去。
自然没人阻拦。
“你们如此做,让人看见会有麻烦的。”
秦重喝了茶,跟南木怀说道。
“秦大人放心,我们已经把地租出去了,正要去扬州做个小买卖,不在本地呆了。”
南木怀笑着说道。
“不在本地,可是有人报复你们?”
秦重端着茶碗,疑惑地问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在苏州干得不彻底呀,少不了要让人清理一番。
“那倒不是,就是不想在这呆了。”
南不怀连忙摆手说道。
秦重还要问,却看到阿青忙碌的身影,突然明白了,名节是一把杀人的刀。
阿青被掳去过妓院,难免被人指指点点。
“你也是个好男人。”
秦重说道。
在这个世界,他没有嫌弃妻子,带着妻子去外地谋生,已经超越了很多男人。
又过了两日,船到了常州,暂停一日。
当天夜里,楠木还夫妇被请下船,出了颜巡和寇欢,船上再也没有留其他人。
半夜时,两人上船。
陈秉忠和霍休。
两人是秘密前来相送的,秦重离开江南之前,许多话要说好,许多事情要约定。
风卷云行,水映月华,波光粼粼。
一阵云过,遮住了玄月。
苏州沈家,祠堂之内。
“贤弟,你把众人都叫来,是有什么大事?”
沈山语气很不善。
秦重被押解回京,压在沈家头顶石头终于没了,沈山又找回平日威势。
虽然还要被抄家,但他后手极多。
今日沈贤,突然召集全族男丁,要在祠堂开会,这让他感觉威严受到冒犯。
但家族受难之时,一直用沈贤,暂时忍他。
“兄长,抄家在即,有些事情提前要说清楚,沈家到底还有没有暗藏的其他家底?”
沈贤问道。
沈山一皱眉,阴冷地盯着他。
“你此话何意?”
他声音咄咄逼人。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让我给纪如岳去送银子,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沈贤冷冷问道。
沈山怒气从双眸闪过,但强压下,心中不由得怀疑,难道他猜到我的用意了?
先安抚他再说。
“贤弟,你是不是忙糊涂了?当然是为了让他闭嘴,保住李瀛手里的二十万两,好分给你们。”
沈山耐心的说道。
同时不断给沈贤眼色。
“呵呵,到这个时候了,大哥还在骗人,你让我去找纪如岳,求他抄家时把老宅留给你。”
“这老宅里面到底还有什么?跟大家说清楚。”
沈贤毫不犹豫的说道。
其他人一听,脸色巨变。
“好你个沈山,原来如此,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好心?大难临头,还想着我们这些支脉。”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说清楚。”
沈山的族叔,一拍桌子跳起来,冲着他咆哮。
“沈贤,你个无耻之徒,我待你不薄,为何要挑拨内讧?你是何居心?”
沈山的拐杖,使劲儿戳着地砖,怒问。
“你闭嘴,贤叔才是真对我们好,你先把这事交代清楚,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沈山的侄子,站起来怒吼,毫无敬意。
什么家族,哪有银子重要?
“你们,你们……闭嘴,什么味道?”
沈山怒斥一句,却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而且刚才挑起争斗的沈贤不见了。
“你不要打岔,把话说清楚。”
其他人以为他要转移话题,揪着不放。
“不对,那个箱子怎么回事,好像有烟气。”
沈山左右一看,在祖宗牌位桌下面,放着几个大箱子,有一个顺着缝隙透出烟气。
他要去打开。
“别动,你不要动,我来!”
族叔大踏步地上前,拦住他,以为是什么金银,沈山的侄子更快,已经冲了过去。
“叔祖,我年轻,我来……”
他说着,打开箱子,里面没有金银,却满箱子竹筒一样的东西,其中还有一条线在燃烧。
发出呲呲呲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