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军张了张嘴,目光又忍不住往林晚棠那边飘。
他想起了秦序被抓的那天。
林晚棠的秘书亲自过来要人,他当时还以为,秦序在外面得罪了林氏,自己把人扣下,正好替人省了事。
可现在,林晚棠就坐在秦序对面吃早饭。
秦序跟她说话的口气,他也听见了。
哪有半点得罪人的样子?
陈国军喉咙发干,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当初沈怡莲口口声声说,秦序就是个被江家赶出去的废物,他竟然全信了。
现在亲眼看到林晚棠就坐在秦序对面吃早饭。
一颗心沉到谷底。
沈怡莲你个贱人,真是害苦了我啊!
“秦先生,之前的事……”
陈国军刚开口,便又顿住了。
原本打算提一提沈怡莲,把事情往家务纠纷上带,可当着林晚棠的面,他忽然有些不敢说。
韩正川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她。
陈国军找他时,只说想跟秦序赔礼,条件都好谈,请他帮忙约个见面的机会。
他答应带人过来,可没打算替陈国军担什么事。
“秦爷。”
韩正川往前走了半步。
“老陈托我联系您,说想把之前的事当面解释清楚,我也就是带他过来,具体的,让他自己跟您说。”
秦序看着他,没接话。
韩正川又看了眼林晚棠,陪着笑道:“不知道林总也在,要不,我们先去前面等会儿,您二位吃完再谈?”
林晚棠低头吃着早餐,没有接话。
秦序放下茶杯:“不用,坐吧。”
韩正川稍稍迟疑,才拉开旁边的椅子。
陈国军还站着。
秦序抬眼看向他。
“你也坐。”
陈国军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站着就行。”
他站在韩正川身旁,双手攥着皮包,身子微微前倾,等着秦序问话。
秦序看着他:“今天不用上班?”
陈国军一愣,立即摇头:“那什么,我已经被开除了……现在,就是平头老百姓一个。”
“开除了?”
秦序眼皮子一挑:“什么事?”
“就是……以前经手的几个案子,出了点问题。”
陈国军勉强笑了笑:“底下的人做事不太规矩,我也有责任,没管好。”
“现在有人反映上去了,就先处理了我。”
说起这些,他心里恨透了光头豹那几个人。
昨天突然跑去自首,连早就压下去的旧事,也一股脑全抖了出来。
可当着秦序和林晚棠的面,他哪敢细说。
“秦先生,之前您的事,也是我没了解清楚,今天过来就是想……”
“跟赵承安有关吧?”
秦序忽然问了一句。
陈国军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勉强维持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攥着皮包的手骤然收紧,身体都开始发抖。
“您……”
“别装了,光头他们是我让去自首的。”
秦序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害死了人,最后就脱了身制服?”
他笑了一下:“难怪你以前那么嚣张。”
他还以为陈国军怎么也得进去蹲着。
结果,人已经站在自己面前,准备赔个不是了。
陈国军身体紧绷,没敢接话。
韩正川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来之前,陈国军可没说还有这些事。
“你不是说来给秦爷赔罪的吗?”
他沉下脸,呵斥道:“愣着干什么!”
陈国军一怔,下意识看向林晚棠。
她正低头喝粥,连勺子都没停,仿佛根本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陈国军喉结动了动,往秦序面前挪了一步。
“扑通!”
双膝直接跪在地上,手里的皮包也跟着掉到一旁。
“秦先生,是我糊涂,听了沈怡莲那个女人的话……”
陈国军双手撑地,弯腰磕了个头。
“她说您跟江家有些纠纷,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让人把您带回去了。”
“没多想?”
秦序靠在椅子上淡淡开口:“没多想,连打手和人都准备好了?”
“没有你在后面撑腰,沈怡莲胆子能这么肥?”
陈国军脸色一变,声音低了下去。
“我……我也起了贪心。”
“沈怡莲告诉我您的铺子要拆迁,能分七百多万,就让我和她联手做局,在羁押室你逼你签字,然后钱……”
“我俩对半平分……”
“是我对不起您!”
他“砰砰砰”地开始磕头。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见财起意!”
“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我以后给您当牛做马,随您差遣!”
额头接连磕在地上,很快便红了一片。
秦序低头看着他,忽然开口:“问你个事。”
陈国军动作一停,赶紧抬起头:“您说。”
“那天我要是也这么给你磕头。”
秦序眼神平静:“铺子不交,字不签,你会放我走吗?”
“去你妈的!”
韩正川猛地起身,一脚将陈国军踹翻在地。
“你跟我说的是抓错了人!”
他指着陈国军,脸都气青了。
“合着你们是看上人家的铺子,想把人往死里整?”
陈国军撑着地,慌忙抬头:“韩总,我……”
“还他妈叫我!”
韩正川揪住他的衣领,恨不得再补上一脚。
昨天才在秦序面前认了规矩,今天就带着这么个东西上门求情。
这不是把他也往坑里拖吗?
“早知道是这回事,老子直接把你剁了沉江,还带你来赔什么罪!”
他甩开陈国军,赶紧转向秦序。
“秦爷,他托了几层关系求到我这里,说是沈怡莲闹出来的家务纠纷,他没弄清楚,抓错了人。”
“我想着让他当面赔罪,这才找了裴老。”
秦序看着他。
韩正川后背发紧,连忙补了一句。
“是我多这个事了,您怎么处置都行,不用顾我的面子。”
整个过程,林晚棠都在安静地吃饭。
她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拿过旁边的茶杯。
秦序摆了摆手,示意韩正川坐下。
随后,他看向地上的陈国军。
“行了,起来吧。”
陈国军一怔,连忙撑起身子。
“谢谢秦先生,谢谢……”
“先别急着谢。”
秦序靠回椅背,笑了笑。
“我说过,要介绍个老朋友和你见面。”
陈国军动作一顿,下意识朝院门看去。
院门外空荡荡的。
可下一刻,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隔着衣服,那股凉意依旧冻得他浑身一激灵。
陈国军扭过头。
一个穿着旧夹克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脸色青白,眼角挂着两道暗红的血痕。
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陈国军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张脸,他见过。
半年前,光头豹几个人闯进办公室,说人不动了。
他亲自去看过。
也是这件夹克。
也是这张脸。
“赵……赵承安?”
男人的嘴角慢慢咧开。
“啊!”
陈国军猛地往后一缩,脚下绊住,整个人跌坐在地。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蹭,裤裆迅速湿了一片。
“不可能……你不是已经……”
话没说完,他忽然想起光头豹他们说过的话。
二号羁押室里有鬼。
当时他还以为,那几个混账是闯了祸,编瞎话糊弄自己。
可现在,那个被他亲眼确认已经断气的人,就站在面前。
赵承安一现身,韩正川的身子便猛地绷紧了。
那股阴冷的鬼气扑面而来,压得他胸口一阵发闷。
凶煞巅峰!
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再看秦序时,眼里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么?”
秦序看着陈国军:“人来了,有什么话,当面跟他说。”
“秦先生!”
陈国军猛地转过头,连滚带爬地朝秦序扑来。
“救我!求您救救我!”
一只青黑色的手抓住了他的后领。
陈国军的身体猛地一顿,伸出去的手距离秦序的裤脚,还差了一截。
赵承安站在他身后,缓缓将他往回拖。
鞋底在石板上蹬出一阵乱响。
“钱!我还有钱!都给您!”
秦序没有接话。
陈国军死死抓着领口,眼看自己被越拖越远,忽然嘶声喊道:
“秦守山!”
秦序抬起眼。
“秦先生!您爷爷失踪后,沈怡莲找我查过他的下落!”
秦序抬手,赵承安停下了脚步。
陈国军顾不上喘气,急忙往下说。
“我查到过线索!”
“可沈怡莲不让我告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