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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林野。
林野拿纸巾擦了擦手指，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我去挪一下。”
苏星彤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三色头发晃了一晃，朝张少磊露出了那两颗小虎牙。
苏星彤：(≖‿≖)
“哥，凯雷德ESV加长版，你知道多少钱吧？”
张少磊的脸从红变白，再从白变成灰色。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吐出一个音节。
林野从包厢出去挪车的那两分钟，包厢里的气氛变了质。
张少磊坐在原位没动，但脸上那层精心维护的体面已经碎得像过年放完的鞭炮纸。
格子衫男同学不敢说话了，端着酒杯低头看桌面。
刚才围在张少磊身边恭维的那几个人，屁股在椅子上都扭了个方向。
周远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来来来，吃菜吃菜，别干坐着。”
赵强在对面乐得不行，但碍于面子没有笑出声，只是不停地往嘴里塞花生米。
他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眉毛都在抖。
苏星彤靠在椅背上，把腿翘了起来，青龙在裙摆下面露出一截尾巴。
“张哥，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攒钱上个五系？”
张少磊的嘴唇抿了一下，没接话。
苏星彤偏了偏头，声调微微上扬。
“我叔那辆凯雷德顶配落地一百三十六万八，你那Q5落地多少来着？四十六？”
她掰着手指头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
“三个Q5也不够换一辆凯雷德的。”
小惠在旁边乖巧地补了一句。
“是啊，三辆也不够呢。”
沈嘉欣没说话，但她适时地拿起桌上那把凯雷德钥匙，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然后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动作不大，但杀伤力拉满。
张少磊的手攥着酒杯，指节收得发紧。
他站了起来。
“我去趟卫生间。”
他走出包厢的时候，背影比进来的时候矮了五公分。
苏星彤在后面幽幽地补了一句。
“哥，卫生间在左拐第二个门，别走错了进女厕。”
包厢里几个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张少磊这一去就没回来。
十五分钟后，赵强出去抽烟的时候看了一眼停车场，银色的Q5已经不在了。
他回来朝林野竖了个大拇指。
“跑了，你这嫂子们太狠了。”
苏星彤嗤了一声。
“这还叫狠？我还留着面子呢。”
派对继续。
少了张少磊这个搅局的，气氛反而松快了不少。
大家喝酒聊天，回忆高中时候的糗事，笑声把隔壁包厢的人都引来敲墙了。
林野喝了几杯啤酒，借着龙精虎猛的体质，脸都没红半分。
李知盈坐在他旁边，话不多，但每隔几分钟就会找个理由跟林野搭两句。
给他递个水果，帮他夹块鱼，问他在上海都住在哪个区。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让人觉得刻意，但频率高到苏星彤的雷达已经嗡嗡响了半个小时了。
聚会接近尾声的时候，有人提议合影。
二十来个人挤在包厢里摆pose，手机拍了七八张。
合完影之后，人群开始散去。
林野走出包厢，在走廊里等着五个精神小妹从卫生间出来。
李知盈跟了出来。
她站在林野旁边，走廊的灯打在她身上，把那件米白色的裙子照得很柔和。
“林野。”
“嗯。”
“今天见到你真的很开心。”
“我也是。”
李知盈沉默了一拍，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林野的手。
她的手指比在银行那次更温热，掌心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林野，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的声音很轻，抬起那双弯弯的眼睛看着他。
“高中的时候，你跟我说一路顺风，我其实一直很后悔没问你下一句是什么。”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现在能告诉我吗？”
林野看着那双十年前让他心跳加速的眼睛。
当年他想说的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一路顺风之后，他想说的是，以后能不能给我写信。
十八岁的少年心事，轻得能被风吹散。
但十年过去了。
他已经不是那个坐在最后一排不敢开口的男生了。
而她主动握上来的手，带着的不全是旧日情分。
林野想起了赵强那天说的话。
听说她最近日子不太好过，好像欠了不少钱。
他没有抽开手，但也没有回握。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他把手轻轻抽出来，退后了半步。
“你注意安全，早点回去。”
李知盈的指尖在空气中停了一秒，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她笑了一下，把头发拢到耳后。
“好，那改天见。”
她转身的时候，笑容还在，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拍。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苏星彤从卫生间方向走过来。
“叔，刚才她拉你手了吧。”
林野抬了下眉毛。
“你怎么知道？”
“我出来的时候看见了。”
苏星彤走到他面前，头微微仰着，三色丸子头在走廊灯光下晃了一下。
“你没牵回去。”
“嗯。”
苏星彤的嘴角牵了一下，一闪即逝。
她伸手搂住林野的胳膊，整个人挂了上去。
“叔，你比我想的靠谱。”
小惠从后面冒出来，左边搂了上去。
沈嘉欣走在最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是张少磊留在桌上没拿走的那盒进口巧克力。
“叔，这个没人要了，扔了浪费。”
小雯和小薇从另一侧走过来。
“叔，今天好爽！”
小惠使劲点头。
“对对对，特别是那个张少磊灰溜溜走的时候！”
沈嘉欣剥了一颗巧克力递到林野嘴边。
“叔，奖励。”
林野张嘴接住，巧克力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
六个人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从白云国际出来，已经十点多了。
凯雷德在江城的夜色里安安静静地驶过半空荡的街道，车灯扫过路边关了门的店铺。
苏星彤窝在副驾的座椅里，两条腿蜷在座垫上，怀里抱着小惠的外套，整个人像只缩成团的猫。
后排四个精神小妹叽叽喳喳地复盘今晚的战况。
“你看到张少磊的脸没？跟踩了屎一样。”
小惠拍着大腿，圆脸上的兴奋还没散。
沈嘉欣难得嘴角上扬。
“他说费油那句真绝，输到词穷了都。”
小雯补了一刀。
“最搞笑的是他提着酒杯站起来说我的车我的车那一下。”
小薇接上。
“结果不是他的，哈哈哈。”
四个人的笑声在凯雷德的车厢里弹来弹去。
苏星彤转过头来，嘿嘿笑了两声。
“叔，今天爽不？”
林野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嘴角拐了个弯。
“还行。”
“还行？这种碾压级的打脸情节你就给我一个还行？”
苏星彤坐直了，三色辫子甩到肩后，语气激动。
“叔你知道这要是写成小说能有多少人追更吗？”
“不知道。”
“好几万！”
“你开心就好。”
苏星彤嘴巴一撅，又缩回了座椅里。
安静了五秒。
小惠从后排探出头。
“叔，那个校花最后走的时候一直回头看你呢。”
沈嘉欣接了一句。
“叔，那种眼神不太对，你离她远点。”
小薇也探出脑袋。
“叔，我觉得彤姐说得对，洗手比较好。”
林野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把脸。
“你们五个能不能消停会儿。”
五人异口同声。
“不能。”
林野叹了口气，把车拐进了翡翠湾的大门。
保安大爷在岗亭里抬头瞅了一眼凯雷德的车牌，又低下头继续喝茶。
回到别墅，五个精神小妹换了拖鞋涌进客厅。
小惠打开了冰箱翻零食，沈嘉欣去烧水，小雯擦桌子，小薇铺沙发巾。
苏星彤跳上了沙发，盘腿坐好，手机举在面前。
“叔，我给你拍张照片，记录一下你今天凯旋的英姿。”
“不拍。”
“拍嘛拍嘛。”
“不拍，我长得不上相。”
“你不上相谁上相？全江城找不出第二个你这么好看的叔了。”
林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鞋踢了。
他看着面前这一屋子热闹的场面，嘴角的弧度没压住。
但一秒之后他收了笑，清了清嗓子。
“都别闹了。”
五张脸齐刷刷看过来。
林野抱着胳膊，语气正经了几分。
“今天是爽了，但舒服不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