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林野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妈。
林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他按了接听。
“妈。”
“林野。”
王秀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越是这种平静,越危险。
你永远无法预判一座沉默的火山什么时候喷发。
“你妹妹学校后天放假,她不想回家,说要去你那住几天。”
林野的脑子嗡了一下。
林小鹿。
他亲妹妹,今年二十二,在省城读大四,性格跟他完全相反。
他闷了,他妹疯了。
他社恐,他妹社牛。
他在大厂忍气吞声十年,他妹在学校里跟辅导员干过三次架,次次全身而退。
林小鹿要来。
五个精神小妹已经够他头疼的了,再加一个他妹,这别墅还能有安生日子吗?
“妈,能不能让她还是回家。”
“她不想回来,你有什么办法?”
“我这边不太方便。”
“怎么不方便了?你不是买了大房子吗?翡翠湾别墅,上下好几层,住一个妹妹还住不下?”
消息渗透得真够快的。
“不是住不下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林野犹豫了一秒。
他不可能在电话里跟他妈说,妈我家里住着五个精神小妹,再来一个妹妹怕产生化学反应。
“没什么问题,让她来吧。”
“行,后天下午的高铁,你去接她。”
“好。”
王秀芹顿了一下。
“对了。”
来了。
林野头皮发麻。
“张桂英跟我说了。”
张桂英就是张婶。
来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这才过了多久?四十分钟?张婶是5G信号啊!
“说什么了?”
“说你带着两个花里胡哨的小姑娘逛建材市场,其中一个头发三个颜色,腿上纹着龙。”
苏星彤在副驾上听到这句话,两条腿自觉往座位底下缩了缩。
“妈你听我说。”
“你不用说了。”
王秀芹的语气不是愤怒,比愤怒更可怕。
平静。
绝对的平静。
“你妹妹后天到,你好好收拾收拾,别让她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妈我真的只是。”
电话挂了。
嘟嘟嘟。
林野握着手机坐在驾驶位上,身体前倾,额头差点怼上方向盘。
苏星彤小心翼翼地开口。
“叔,你妈很生气?”
“不知道。”
“比生气更危险?”
“比生气更危险十倍的是她不生气。”
苏星彤咽了口口水。
小惠从后排探出脑袋。
“叔,你妹妹要来?”
“嗯。”
“亲妹妹?”
“嗯。”
沈嘉欣轻声问了一句。
“叔,你那个妹妹,厉不厉害?”
“跟我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苏星彤咽了口口水。
她虽然没见过王秀芹本人,但从林野每次接他妈电话时那个如临大敌的表情来推断,这个妹妹的战斗力不会低。
“会不会看见我们就报警啊?”
小惠弱弱地问。
“不至于,但肯定得解释一番。”
“解释什么?就说我们是租客呗。”
苏星彤拍了一下大腿。
林野看了她一眼。
“五个女租客住在我家,你觉得一个二十二岁的姑娘会怎么想?”
苏星彤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好像确实怎么解释都有点不对味。
小薇在最后排小声开口。
“叔,你妹妹什么时候到?”
“下周二。”
“还有几天缓冲,咱想想办法嘛。”
小雯在旁边补了一句。
“实在不行我跟小薇先搬出去住两天?”
林野摇头。
“躲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
苏星彤翻了个白眼。
“叔你什么都没做亏心事,你就是把五个十八九岁的精神小妹养家里天天交租而已。”
“你说的交租能不能换个正常点的表述。”
“缴纳物业管理费?”
林野把车发动了。
“回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硬,但方向盘下面的脚不自觉在油门上踩重了一脚。
凯雷德轰了一声窜了出去,后排四个人被惯性推到了靠背上。
“叔你脚底下踩的是油门不是地雷啊。”
林野松了松脚。
“抱歉,走神了。”
苏星彤侧过身子,一只手搭在林野的手臂上。
“叔,别想太多了,你妹来就来呗,天塌了有姐几个扛着。”
“就你那个身板扛不住。”
“身板不够嘴来凑,我嘴还不够厉害啊?”
林野哼了一声没说话。
晚上,林野坐在二楼主卧的书桌前,在备忘录里列了个清单。
后天要准备的事项。
第一,把别墅收拾干净,那些散落在各处的贴身衣物全归拢到一个地方。
第二,跟苏星彤交代清楚,在他妹妹面前管住嘴,尤其是那些什么乌鸦坐飞机之类的骚话。
第三,安排好房间,小鹿住一楼东侧的空房间,跟精神小妹们错开楼层。
第四……
林野盯着第四条,写不下去了。
他原来的计划是三英战老娘,用苏星彤三人的火力吸引他妈的注意力。
现在变成了五虎上将齐上炕。
五个精神小妹加上他妹妹,六个年轻姑娘住在一栋别墅里。
他妈要是知道了,不光巡航导弹,怕是核弹都给他安排上了。
楼下传来苏星彤的声音。
“叔,你在上面干嘛呢?不下来跟我们打扑克吗?”
林野关了手机。
“来了。”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他的手抓着扶手,看着楼下客厅里的灯光。
苏星彤盘腿坐在沙发上洗牌,三色头发垂在肩膀上。
小惠蹲在茶几旁边拆薯片,圆脸上全是笑。
沈嘉欣坐在角落的懒人沙发里刷手机。
小雯和小薇并排坐在地毯上,小薇靠着姐姐的肩膀在打哈欠。
林野看了几秒。
然后下了楼梯。
“叔来了叔来了!”
苏星彤把牌往茶几上一摔。
“斗地主,三缺一,叔你来当地主。”
林野坐下来接了牌。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妹妹要来就来吧。
精神小妹遇上精神妹妹。
到时候谁治谁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