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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传来油烟机的嗡声和王秀芹切菜的动静，刀碰砧板的声音又快又脆，听着就带劲。
院子里，七个姑娘围着石桌择菜，林野坐在一旁抽烟，林小鹿靠着石榴树刷手机，日子过得跟回了老家过年似的，安生得很。
但这种安生没持续多久。
王秀芹端着一盆洗好的茄子从厨房出来，往石桌上一放，围裙上沾着油点子，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拉过一个小板凳坐下。
她没急着进厨房，目光从苏星彤扫到小惠，再从沈嘉欣扫到双胞胎，最后落在林野身上。
“我问你们个事儿。”
林野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王秀芹的语气很随意，随意到刻意。“你们几个，到底谁是我家小野的对象啊？”
院子里安静了。
石榴树上一只知了叫了两声，像是在替所有人尴尬。
林野的烟在指间停了半秒，他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冒出来，遮住了他半个表情。
林小鹿把手机扣在腿上，笑意盈盈地看着林野，那表情明摆着四个字——你猜我帮不帮你。
七个姑娘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交流的速度比局域网还快，苏星彤看小惠，小惠看沈嘉欣，沈嘉欣看周小萌，周小萌看赵悦，赵悦看双胞胎，双胞胎又看回苏星彤。
一个完整的闭环，三秒钟完成投票。
最终，六道目光同时落在了苏星彤身上。
苏星彤感受到那几道视线的重量，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白裙子遮住的小腿，又摸了摸那顶已经摘掉的假发，深吸了一口气。
她站起来，走到王秀芹旁边，蹲下来，伸手帮王秀芹择了一根豆角，动作轻柔得像在拆弹。
“姨，其实吧……”
她顿了一下，把垂到脸侧的碎发挽到耳后，手指在发丝间绕了一圈，那个动作温柔得不像她。
“我是个传统的女孩……”
这话从苏星彤嘴里说出来，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管理住了，但内心已经炸了。
传统？三色头发、青龙纹身、精神小妹出身、深夜翻窗进男人卧室的主儿，说自己传统？
林野的烟差点烫到嘴唇。
“哎呀妈呀，老传统啊！”
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东北味儿的不正经。
林建国脖子上搭着毛巾，手里提着水桶，刚从院外进来，正好听见苏星彤那句话。但他的目光没在苏星彤脸上停留，而是落在了她蹲下时裙摆提起来的那一截小腿上。
青龙纹身从脚踝一直蔓延到膝盖以上，鳞片栩栩如生，龙须在阳光下跟真的似的。
林建国的表情从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感慨。“老传统啊”三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带着一种见了世面的唏嘘。
苏星彤眼睛一亮，冲林建国竖了个大拇指，“有眼光啊叔！看来叔年轻前儿也不是一般炮儿啊！”
林建国把水桶往地上一放，咧嘴一笑，毛巾从脖子上滑下来，他伸手接住，往肩膀上一搭。“那是！我是谁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不自觉地往嘴里塞了根烟。
那根烟是三块钱的红梅，跟林野给他买的两条雨花石比起来寒酸得不行，但他叼着那根烟的架势，比叼雪茄还豪横。
苏星彤一个眼神递过去。
小薇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从兜里摸出那只打火机，“啪”地一声帮林建国点着了烟，顺带把打火机塞进了林建国的上衣兜里，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整个过程丝滑得像排练过八百遍。
林建国吸了一口烟，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缓缓吐出一口烟雾，那姿态像极了电影里的大佬。
他刚要开口说话——
“林！建！国！”
一声河东狮吼，从石桌方向炸过来，震得树上的知了都不叫了。
林建国浑身一个机灵，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他这才注意到王秀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黑得能反光。
那脸色，比锅底还黑。不是一般的黑，是那种暴风雨前最后一秒的黑。
林建国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媳妇……”
王秀芹站起来，一把抓住了林建国的小胳膊。她的手劲不大，但林建国愣是一步都不敢动。
“走，跟我进屋！！！”
“欸欸欸，媳妇，孩子还在呢，给我点面子！”林建国被拽着往屋里拖，脚在地上磨出两道印子，水桶被踢翻了，水洒了一地。
院门外面看热闹的邻居们听见这动静，互相看了一眼，憋着笑散了。
院子里，林野和七个姑娘同时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捂住嘴。
苏星彤笑得肩膀直抖，白裙子都快被她揉成一团了。小惠趴在石桌上，额头抵着桌面，肩膀一抽一抽的。周小萌直接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串闷声的“哈哈哈哈”。
小惠从石桌上抬起头，一把搂住了林野的肩膀，脸贴着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笑。
“叔，想不到叔叔阿姨还挺好相处的呢。”
林野长叹一口气，刚想说些什么——
屋里传来林建国的声音，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媳妇，饶命！！！”
院子里又炸了一轮笑。
苏星彤笑到缺氧，扶着石桌站起来，冲林野比了个大拇指。“叔，我终于知道你这性格随谁了。”
林野看了她一眼，“随谁？”
“随你爸，都是嘴硬腿软的命。”
林野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妈，差不多得了啊，一会快吃饭了！”
“滚蛋！”
林野无奈的摊了摊手，爹啊，可不是我不救你啊，儿子我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
“小野，听说你带对象回来了，你妈呢？”
林野抬头望去，眉毛皱成了一团，远门口站着的正是他的大舅和舅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