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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鸡打鸣的时候，林野已经醒了。
准确地说，他没怎么睡。
偏房的门在凌晨四点被轻轻推开过一次，小惠蹑手蹑脚地出去，两分钟后苏星彤也溜了，走之前还顺手把林野的被子掖了掖，动作温柔得不像她。
林野躺到五点半，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才起来。
洗漱完出去，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早餐。
白粥、咸菜、煎蛋、馒头，还有一盘昨天剩的茄盒热过了。不是翡翠湾那种精致摆盘，就是农村大锅灶出来的实在东西，量大管饱。
林建国和王秀芹已经从大爷家回来了，林建国蹲在院门口抽烟，王秀芹在厨房里盛粥。
七个姑娘已经坐好了。
苏星彤的三色头发扎了个马尾，正帮周小萌掰馒头。小惠端着粥碗，给每人都倒了一碗。沈嘉欣在剥咸鸭蛋，剥得整整齐齐。双胞胎一个发筷子一个发勺子，配合得跟流水线似的。
林野坐下来，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
王秀芹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端着一碟酱菜。她把酱菜放到桌上，看了一眼林建国。
“老林，吃完饭去地里看看，苞米快熟了，该收了。”
林建国把烟掐灭。“行，我吃完了就去。”
“我也去。”王秀芹拿起围裙擦了擦手，“顺便看看地头那个沟是不是又堵了。”
苏星彤嚼着馒头，眼睛一亮。“阿姨，收苞米？我们能去帮忙吗？”
王秀芹看她一眼。“你们？”
“对啊！”周小萌举起手，馒头渣喷了一桌，“我在老家干过农活！”
赵悦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苞米地比你家房子都大，你连苞米长啥样都分不清。”
周小萌不服。“我咋分不清了？苞米不就是那个……黄色的……长在树上的……”
全桌沉默了两秒。
沈嘉欣放下筷子。“那是香蕉。”
周小萌的脸红到耳根。
苏星彤笑得趴在桌上，馒头渣喷了一桌。小惠捂着嘴，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双胞胎对视一眼，同时低下头喝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林野看了周小萌一眼。“你确定要去？”
周小萌把馒头往桌上一拍。“叔，你别看不起人！我在老家啥没干过！”
“你连苞米和香蕉都分不清。”
“那是口误！口误懂不懂！谁还没个失误的时候！”
赵悦在画本上写了一行字。“苞米长在树上，周小萌，2026年。”
“你给我划掉！”
赵悦把画本抱在怀里，摇了摇头。“历史性时刻，得留档。”
周小萌伸手去抢，被赵悦灵巧地闪开了。
苏星彤拍了下桌子。“行了行了，别闹了。叔，说正经的，我们真能去吗？”
林野看着她。“你会干啥？”
“少瞧不起人了叔，不开玩笑，两个馒头我能扒二亩地！”
这句话掷地有声，把桌上几个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沈嘉欣平时话不多，但一开口就带刀。这会儿站那儿，牛仔外套袖子撸到肘弯，露出两截白胳膊，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我小时候在外婆家割过稻子，插过秧，翻过地。你别看我现在坐办公室剪视频，真到地里，我不比谁差。”
小惠也站起来。“我也会干，我小时候地里的活都是我干的。喂猪、割草、挑水，啥都干过。”
苏星彤跟着举手上。“我虽然没干过，但我学得快。”
“你学得快？你学个直播话术学了三天。”
“那是话术太复杂！掰苞米能有多复杂，一掰一扔，完事。”
周小萌也举手。“我也去！我虽然分不清苞米和香蕉，但我到了地里肯定能认出来！”
赵悦在旁边补了一句。“你到了地里，怕是连苞米杆子和甘蔗都分不清。”
“你能不能别老拆我台！”
赵悦合上画本。“我也能去，我画画需要素材，顺便干活。”
双胞胎小雯和小薇对视一眼，小薇先开口。“我们也能帮忙。”
小雯点头。“我们在乡下跟奶奶住过，会干农活。”
七个姑娘齐刷刷地站着，目光都落在林野身上。
林野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放到桌上，拿纸巾擦了擦嘴。
王秀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看着这群姑娘，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林建国蹲在门口，烟已经抽完了，手里攥着烟屁股，眼睛从七个姑娘身上扫过去，又落到林野身上。
“小野，让她们去吧，人多干得快。”
林野看了他爹一眼，又看了看王秀芹。
王秀芹把锅铲往锅台上一搁，擦了擦手。“行，那就都去。但是有个条件。”
苏星彤立刻正襟危坐。“阿姨您说。”
“到了地里，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不要受伤！”
林野站起来，把碗推到桌子中间。
“行，都去。”
他看了看七个姑娘，嘴角弯了一下。
“但是有一个算一个，到了地里别给我整活。”
苏星彤举手。“我保证不整活。”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上次是意外，这次是认真的。”
林野没接她的话，转头看林建国。“爸，家里有几把镰刀？”
“三把，还有两双手套。”
“不够。”林野从兜里掏出手机，“我去村口小卖部再买几把。”
王秀芹在后面喊了一声。“买啥买，家里有旧的，磨磨就能用。”
“妈，旧的不好使，容易伤手。”
“你小时候不也用旧的？”
“我那时候没得选。”
王秀芹嘴巴动了动，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厨房。
苏星彤凑到林野旁边，压低声音。“叔，你是不是又想偷偷花钱？”
“买个镰刀叫啥花钱。”
“那你顺便给我买双手套呗，粉色的。”
“地里干活还挑颜色？”
“干活也得有仪式感啊叔，这叫从容绷住。”
林野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拿着手机往院门口走。
周小萌在后面喊。“叔！我也要！我要绿色的！”
赵悦补了一句。“你要绿色干啥，跟你脑袋一个色。”
“我那是粉的！”
“粉绿配，赛狗屁。”
林野走出院门，身后传来周小萌和赵悦的拌嘴声，苏星彤在中间劝架，越劝越乱。
村道上已经有不少人往地方向走了，扛着锄头的，推着三轮车的，还有开着拖拉机轰隆隆过去的。
林野在小卖部买了五把镰刀和十双手套，老板娘认出他来，多塞了两瓶矿泉水。
“小野啊，听说你带对象回来了？”
“带了。”
“几个啊？”
林野想了想。“一群。”
老板娘愣了两秒，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行行行，你小子有出息。”
林野拎着东西往回走，远远看见自家院门口，七个姑娘已经换好了衣服，排成一排站在院门口，苏星彤不知道从哪翻出一顶草帽戴在头上，手里还攥着一根树枝当指挥棒。
“都听好了！”她拿树枝敲了敲旁边的石墩子，“今天收苞米，我们星耀传媒农业分部第一次团建，目标——把那块地薅秃！”
周小萌举手。“报告苏总，我有个问题。”
“说。”
“苞米到底长啥样啊？”
苏星彤的树枝在半空停了两秒，然后缓缓落下。
“……到了地里你就知道了。”